1937年一二九師：基礎薄弱為何成績斐然

1937年8月，紅軍改編成八路軍，三個師里，129師兵力最少、裝備最差，連刺刀都湊不齊。

可八年抗戰打下來，這支"先天不足"的隊伍，殲敵42萬，超過115師和120師。更絕的是，1955年授銜時，129師走出的將帥數量，全軍第一。

這反差，怎么來的？

1937年8月25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簽發命令，紅四方面軍殘部加上陜北地方武裝，拼湊成129師。

劉伯承當師長，徐向前當副師長，全師1.3萬人。聽起來不少，可真要開赴前線的，只有9000多人。剩下3600人得留守延安。

115師1.55萬人，120師1.4萬人，129師墊底。人少還不是最慘的，裝備才真叫寒酸。

紅一軍團是中央紅軍的老底子，紅15軍團下屬的紅25軍，機槍能配到班，這在當年就是"土豪"級別。115師繼承了這份家底，武器彈藥都不缺。120師也差不到哪去，賀龍帶出來的隊伍，家底殷實。

129師呢？兩個人共用一桿槍。

更離譜的是刺刀——全師只有55把。算下來，170多個戰士才能攤上一把刺刀。要知道，抗戰初期白刃戰是家常便飯，沒刺刀就等于沒命。

1937年9月6日，陜西三原縣石橋鎮。天上下著雨，129師9000多人冒雨誓師出征。劉伯承站在臺上，看著眼前這支隊伍。他心里清楚，拿著這點家底上戰場，得靠腦子活命。

9月30日，部隊分批東渡黃河。黃河水渾濁，戰士們的臉色更渾濁。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日軍鐵蹄正踏過的華北平原。

10月19日夜，山西代縣陽明堡。

769團摸到了日軍機場。團長陳錫聯帶著3營營長趙崇德，先混進修機場的民夫隊伍，把敵情摸了個遍。機場守備松懈，工事簡陋，24架飛機就停在那，像等著挨打。

陳錫聯定下計劃：1營和2營8連負責破路阻援，3營9連警戒，10連殲滅警衛，11連專門炸飛機。

夜里，戰士們爬進機場。手榴彈扔進機艙，汽油桶被點燃，火光沖天。日軍反應過來，端著槍沖出來。沒刺刀的八路軍戰士，抄起鐵鍬、鎬頭就往上招呼。

一個小時，24架飛機全毀。可129師也付出了30多人犧牲的代價——要是有刺刀，這數字能少一半。

劉伯承聽到戰報，既欣慰又心疼。他開始琢磨：裝備不行，就得在戰術上找補。

10月26日，井陘西邊的七亙村。這地方山路狹窄，人過得低頭，馬過得卸鞍。劉伯承盯上了這里。

他讓772團在七亙村設伏，日軍運輸隊果然中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按常理，同一個地方不能連續伏擊——敵人又不是傻子。

可劉伯承偏偏反其道而行。三天后，他讓772團再次在七亙村設伏。日軍以為八路軍早跑了，大搖大擺走過來，又挨了一頓悶棍。

一個星期內，129師在黃崖底、廣陽、戶封三地連續伏擊。劉伯承把這叫"重疊的待伏"——敵人越是覺得不可能的地方，越要打。

11月初，正太路南側。129師半個多月打了十幾場仗，殲敵1000多人。繳獲的槍支彈藥，總算讓戰士們不用兩人共用一桿槍了。

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1938年2月，日軍占領長治，想繼續西進。他們的運輸線，就是命門。劉伯承把目光投向邯長公路。這條從邯鄲到長治的公路，是日軍補給的大動脈。

2月22日凌晨4點，井陘長生口。

769團佯攻舊關日軍據點，故意留著電話線。舊關守軍一看打不過，趕緊給井陘發電報求援。井陘日軍派出200多人，坐著8輛汽車就往長生口趕。

6點鐘，日軍汽車隊進入伏擊圈。771團、772團同時開火。日軍指揮官荒井豐吉少佐當場斃命，200多人沒幾個能跑掉。

這一仗，386旅旅長陳賡指揮得像演習一樣精準。

3月16日，神頭嶺。129師這次玩得更絕。769團1營佯攻黎城，黎城日軍向潞城求援。潞城日軍派出1500人的"大部隊"，想護送輜重順便增援黎城。

日軍剛過濁漳河，771團特務連悄悄把木橋燒了——退路沒了。

9點半，潞城日軍到達神頭嶺。386旅從公路兩側同時發起攻擊。日軍被打懵了，前后不能呼應，左右無處可逃。

兩個多小時，日軍幾乎全殲，繳獲各類槍械550余支，汽車100多輛。日本人后來評價，這是"一流的伏擊戰"。

可劉伯承不滿足。他要再來一次，讓日軍的運輸線徹底癱瘓。

3月31日，響堂鋪。這次換徐向前指揮——劉伯承去八路軍總部開會了。徐向前是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在129師官兵中威望極高。他親自帶著386旅旅長陳賡、769團團長陳錫聯、771團團長徐深吉勘察地形。

響堂鋪位于東陽關和涉縣之間，公路沿小河而過，路南是懸崖峭壁，路北是起伏高地。只要東西兩頭一卡，敵人插翅難逃。

徐向前調集三個主力團：769團和771團負責伏擊，772團負責阻援。

3月30日夜，各部隊秘密進入陣地。戰士們在寒風中趴了一夜。

31日早上8點，日軍輜重部隊出現了。180輛汽車排成長龍，浩浩蕩蕩開過來。徐向前下令：771團放過前100輛，留給769團打。

等日軍全部進入伏擊圈，兩發綠色信號彈升空。

步槍、機槍、迫擊炮一起怒吼，手榴彈成堆往下扔。日軍毫無防備，霎時被打得暈頭轉向。沖鋒號響起，戰士們如猛虎下山，沖向敵群。兩個小時，日軍400多人斃命，180輛汽車被毀。

朱德總司令就在附近觀戰，還帶著30多名國民黨高級將領。戰斗結束后，朱德當場點評：打好伏擊戰，一要地形選好，二要情況判斷準，三要決心果斷，四要打援部隊密切配合。

這三場仗，把日軍的后勤線打成了篩子。華北日軍抽不出兵力支援開封和徐州，臺兒莊大捷，129師功不可沒。

日軍惱羞成怒。1938年4月初，華北方面軍調集3萬多人，從榆次、太谷、洪洞、邢臺、平定、昔陽、涉縣、長治、屯留九路出兵，要把八路軍主力一網打盡。

朱德、彭德懷定下策略：內線鉗制，外線游擊。以少數兵力在內線依托地形節節抗擊，主力在外線尋找戰機。

這是個危險的賭局——賭的是日軍分兵后，某一路會變成孤軍。

4月15日，日軍108師團占領榆社空城。城里連口糧都找不到，水井全被堵死。根據地軍民早就"堅壁清野"了。

日軍餓著肚子往武鄉撤。劉伯承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命令陳賡率386旅772團、771團、769團，加上115師689團，對日軍實施平行追擊。什么叫平行追擊？就是不在敵人后面追，而是抄小路跑到敵人前面去堵。

4月16日拂曉，武鄉長樂村。

日軍117聯隊3000多人，在濁漳河河谷里行軍。他們已經疲憊不堪，只想快點回到據點。

突然，四面八方都是槍聲。

陳賡把日軍截成幾段，分別圍殲。772團團長葉成煥帶病指揮10連守住里莊灘高地——這是全局的關鍵。

日軍發起一輪又一輪沖鋒。10連陣地上，尸體堆成了墻。彈藥打光了，戰士們抄起石頭砸，拿刺刀捅，用牙咬。

激戰到下午5點，日軍援軍趕到。被圍的日軍已經基本被殲。劉伯承判斷繼續打援沒把握，下令主力撤退。

就在這時，葉成煥被流彈擊中。這位24歲的團長，生命最后一刻問的是："隊伍呢？"

長樂村一戰，殲敵2200多人，炸死騾馬五六百匹。這是八路軍單次作戰殲滅日軍最多的紀錄。

代價是800多名戰士犧牲。

朱德評價："長樂村戰斗是反圍攻的決定性戰斗。"日軍的九路圍攻徹底破產。

1938年到1945年，129師在劉伯承、鄧小平的率領下，從1.3萬人發展到30萬人，建立了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

八年抗戰，這支部隊打了3.1萬多場戰斗，殲滅日偽軍42萬。

為什么能做到？

不是靠裝備——到1939年，國民政府就停止給八路軍補充軍械了。

不是靠人多——敵后作戰，經常是以少打多。

靠的是腦子，是戰術，是對戰場形勢的精準判斷。劉伯承被稱為"軍神"，不是白叫的。他每次戰前都要反復勘察地形，詳細掌握敵軍動向，絕不打無準備之仗。

靠的是群眾。129師不僅是戰斗隊，還是宣傳隊、工作隊。發動群眾，建立政權，減租減息，老百姓把根據地當成自己的家。

靠的是將士們不怕死的精神。從黃麻起義走來的紅四方面軍，打仗向來兇狠。許世友、陳再道、王近山這些人，作風彪悍，敢打硬仗。

1955年授銜，129師走出2位元帥、2位大將、7位上將，中將少將更是一大批。

這支當年最弱的隊伍，最終成了最強的部隊。

歷史告訴我們：起點不重要，關鍵看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