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我們已經分享了北京、上海和廣州的情況。如果從祖國的中心地帶之一鄭州出發到全國各地,乘坐G字頭或D字頭高速列車,需要多久能到達?
日子是二月六日,天還冷著,火車時刻表卻先熱了起來。那數據從12306的服務器里淌出來,攤在這么一張大圖上,花花綠綠的,像是給大地披了件時新的衣裳。
衣裳的針腳,用的是Voronoi的算法,一區一區地界著,不為劃疆,只為說清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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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就在那衣裳的當胸位置,不偏不倚。從這心口窩輻射出去,近的,呼吸之間便能觸及。山西、河北、山東的一些地界,染著灰,那是六十分鐘以內的光景。泡杯茶的工夫,人就從中原到了燕趙或是齊魯的地面。
淺藍的區塊漾開去,是六十分鐘到一百二十分鐘的路,像河南周邊的湖北、安徽一部,車轱轆轉得勻實,窗外的景致還沒看乏,目的地就到了站。
再往外,顏色由綠轉黃。一百二十分鐘到一百八十分鐘,是穩當當的一程。陜西那邊,一大片綠意盎然。
從鄭州到延安,三個鐘頭,剛好夠打個盹,或是翻完半本閑書。淺綠和黃綠,那是三小時到五小時的旅途。
這工夫,能從容地吃一份盒飯,和鄰座扯上幾句不咸不淡的家常。日子在這移動的盒子里,被抻長了,也顯得慢了。
顏色愈發濃烈起來,黃澄澄的,是五到十個鐘頭。這已算得是遠路了。坐車的人,得有些耐心。窗外的天光由亮轉暗,再由暗轉亮,地界兒是實實在在地換了。
及至那橙色鋪開,是六百到一千二百分鐘,大半天都擱在鐵軌上了。坐車坐得人筋骨酸軟,時光的流逝在手表的指針上,一格一格,走得沉重。
至于那些留白的地方,白的晃眼,新疆、西藏、青海、黑龍江的不少去處,便在這白里靜默著。
沒有那G字頭D字頭的鋼鐵長龍抵達,那里的時間,是另一套算法,另一種節奏。
這圖上,湖北、河南、海南那些直管的縣,名字是不標的。可時間不管這些,它只沿著鐵軌流淌,碰到站就停一停。
從鄭州出發,這時間的溪流,有的湍急,瞬間便匯入了另一片水塘;有的平緩,汩汩地,要流上許久,才能浸濕遠方的泥土。
那最短的時間,是取了巧的,若一個地方有好幾個站,便揀那最快的一班算。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趕路的人,總會尋著那最便捷的一班車。
看著這圖,仿佛能聽見那不同顏色的地塊下,車輪與鐵軌撞擊出的不同聲響。灰白淺藍處,是輕快的“哐當哐當”,急促而有力量。綠與黃處,聲響變得平穩,“咔嚓—咔嚓—”,帶著一種催眠的韻律。
到了橙與紅的所在,那聲音便化作了綿長的“轟隆……”,沉郁而單調,混著夜風呼嘯,能鉆進人的夢里去。至于那一片雪白底下,大約只有風聲,牛羊聲,或是別的什么更古老的聲音了。
一趟車,就是一截流淌的時間。從鄭州這大池子里放出去,流向四面八方。
有的流得近,濺起些水花便到了頭;有的流得遠,要穿過無數的山洞,越過無數的大橋,把中原的塵土氣息,帶到地圖的邊緣。
坐車的人,在這時間里或睡或醒,或看風景或想心事。窗外是移動的山河,窗內是凝固的等待。
抵達的那一刻,時間才“啪嗒”一聲,落了地,重新開始走動,走的卻是另一個地方的鐘點了。
日子便是這樣,被這一趟一趟的車,拉得細長。盼望在出發時種下,在途中發芽,在到站時成熟。那張圖,冷冰冰的數據,彩色的塊塊,說的卻都是熱乎乎的人間事。
誰出門,誰歸來,誰奔赴前程,誰回歸故里,都在這顏色的深淺與有無里了。中原的樞紐,吞吐著南來北往的時辰,每一個時辰里,都坐著幾個沉默的,或焦灼的旅人。
他們的目的地,印在票上,也落在這廣袤國土的某一塊顏色中,或深,或淺,或是一片無言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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