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NJ第三屆籌備會議將審議評估秘書處東道國提案 |海潮天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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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下國家管轄范圍以外區域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養護和可持續利用協定》（也被稱為BBNJ協定、或《海洋生物多樣性協定》）于2026年1月17日正式生效，聯合國海洋事務和海洋法公約事務廳也在近期發布了籌備委員會第三屆會議（PrepCom3）的官方議程及相關輔助談判文件。本屆會議定于2026年3月23日~4月2日在紐約聯合國總部舉行，其核心任務是為即將召開的首屆締約方大會（BBNJ COP1）完成制度性準備。

其中的一個重要議題，是將處理BBNJ秘書處東道國的選址評估。目前比利時（布魯塞爾）、智利（瓦爾帕萊索）和中國（廈門）已正式遞交申請，PrepCom 3將審議這些提案的具體內容，包括各候選國提供的法律豁免、財政支持以及辦公設施條件，等等。由于BBNJ首屆締約方大會必須在協定生效后一年內召開，所以，本次籌備會議的產出將直接決定BBNJ協定能否在2027年初實現全功能的機構運行。

分析

BBNJ協定秘書處的選址競標文件

筆者注意到，對于國際海洋治理而言，BBNJ協定秘書處的選址首先是地理位置的選擇，其實也關乎未來幾十年公海遺傳資源惠益分享、海洋保護區設立等核心議題的主導權平衡。下文是基于聯合國官網上的一個公開信息的提煉，信息僅供讀者參考（聲明：基于三份競標文件的信息，僅供參考，請以原PDF文件信息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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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時政府提議將秘書處設在其首都布魯塞爾的“Residence Palace”。比方的一個核心優勢在于其成熟的“外交生態系統”，比利時雖然海岸線僅有65公里，但它的定位“外交首都”，是布魯塞爾是歐洲和全球重要的外交中心，有302個外交使團和超過40個國際組織，具備成熟的國際組織接待經驗。從這個proposal的第四部分“Our Offer”里面，比利時政府將為秘書處租用和公用設施費用提供前五年的資金支持。所以他們認為能夠為秘書處提供“從第一天起就投入運行”的即時保障。比利時首相亞歷山大·德克羅在近期聲明中強調，布魯塞爾作為跨國合作的十字路口，能有效連接科學研究與政治決策。

▲上圖：比利時的proposal方案。這份文件一共是36頁，參見：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6-01/BBNJSecHostOfferBelgium.pdf

智利則選擇歷史名城瓦爾帕萊索作為競選地。作為第一個簽署BBNJ協定的國家，智利的立場被解讀為具有鮮明的“全球南方”色彩。智利外交部表示，在瓦爾帕萊索設立秘書處，將打破聯合國主要機構集中于北半球的局面，體現“地理上的公平正義”。

該方案全文以“海洋國家”為定位，稱智利作為橫跨南美洲、大洋洲（復活節島）和南極洲的“三大陸國家”，坐擁長達4,200公里的海岸線，其海洋身份、制度穩定性及對海洋法的長期承諾使其具備承載聯合國秘書處的獨特優勢。該提案提到這個城市有12所大學和20所技術學院，形成海洋科研集群。

該提案建議將秘書處設于巴隆公園的西蒙·玻利瓦爾倉庫（參見下圖位置），該歷史建筑改造后可提供11000平方米靈活空間，含辦公室、會議廳及200人會議室。臨時辦公室可快速啟用，確保秘書處即時運作。在財務與運營方面，智利政府承擔秘書處前5年辦公場地租金及公用設施費用。此外，智利還專門設計了“BBNJ簽證”，承諾為所有協定相關的外交官和科研人員提供全電子化、免費且便捷的入境待遇。

▲上圖：智利的方案PPT。這份文件一共是30頁，下載方式參見：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5-12/BBNJSecHostOfferChile.pdf

中國也于2026年初正式加入了BBNJ秘書處的競爭，提議將秘書處設在廈門。中方強調了其在海洋科學研究方面的持續投入、以及作為負責任大國的履約決心。這里高效、可見、成本效益高，廈門具備完善的港口設施和便捷的國際交通網絡，可為BBNJ秘書處的日常運作提供便利，還能在運營成本上實現控制。廈門的入選提議，被國際上廣泛地視為亞洲力量在全球海洋治理中角色加重的信號。

（位于廈門思明區領事館路，15層建筑）

▲上圖：中國的方案（廈門）。一共24頁。參見：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6-01/BBNJSecHostOfferChina.pdf

歷史上，廈門在唐宋時期即為海上絲綢之路樞紐，清代成為官方外貿口岸；媽祖文化（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和“送王船”儀式體現千年海洋文明傳承。鼓浪嶼作為世界文化遺產，融合了古典復興、東南亞騎樓等建筑風格，譽為“世界建筑博覽會”。今天，廈門被譽為“全球最安全城市之一”，藍色經濟占GDP30%，廈門港集裝箱吞吐量全球第14位；有廈門大學等科研機構，匯聚近5,000名海洋科學家，設立30個研發平臺（如中國海洋微生物保藏中心）。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查看了聯合國官網上的這份PPT，全文以“海洋是人類的共同家園”為核心理念，強調中國作為多邊主義的堅定支持者和海洋治理的積極貢獻者，提出廈門具備成為BBNJ秘書處理想所在地的獨特優勢。核心目標是推動秘書處落戶廈門，以增強協定實施的包容性、效率性與全球代表性，尤其體現全球南半球的視角。文件中提出BBNJ秘書處應超越行政職能，成為促進公平對話、信息共享與合作平臺的核心機構。其三大愿景包括：確保所有締約方（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平等參與，吸納利益相關方和傳統知識；通過信息交換機制（CHM）推動海洋遺傳資源惠益公平分享、能力建設與技術轉讓；以締約方驅動、高效、綠色方式運作，并加強與其他國際組織秘書處的協調。中國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加入近所有普遍性政府間組織和600余項國際公約，率先落實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

而且在海洋保護與科研上，中國是人海和諧實踐者，有28000多種海洋生物，劃定15萬平方公里海洋生態保護紅線，建立了353個海洋保護區，實現了紅樹林面積凈增長。實施較國際標準更嚴格的船舶排污控制。發起“深淵科學技術計劃”，載人深潛器抵達馬里亞納海溝萬米深度；主導“全球海洋負排放”（Global-ONCE）等10項大科學計劃，推出全球首個深海典型生境多模態大模型。藍色伙伴關系方面，與90多國建立海洋合作關系，設立40多個聯合海洋實驗室；“中國政府海洋獎學金”為50多個發展中國家培養了數萬名專業人才。

▲上圖來源：中國廈門競標方案PPT。圖源：聯合國網站

在辦公條件與財務支持上，免費提供15層現代化辦公樓+2棟精品別墅，滿足秘書處當前及遠期擴展需求等等。在會議設施上，國際會議中心可容納16,000人，支持多規模會議并行；預留附屬機構及信息交換機制（CHM）擴展空間。

拓展

BBNJ協定秘書處規劃、制度藍圖？

這里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為即將設立的BBNJ協定秘書處規劃其制度藍圖的問題。

即將成立的BBNJ秘書處，究竟該如何組建？

它應該像一個完全獨立的機構呢，還是應該融入現有的聯合國大家庭？這里我們來分析一下三種可能選項。

A

高度自治的“專門機構”模式

第一個可能的選項是，高度自治的“專門機構”模式（Specialized Agencies）。這類機構在法律和運作上獨立于聯合國，僅通過關系協定與之合作，在規則制定、爭端解決和日常運營上基本自主。國際海事組織（IMO）也是專門機構，它負責制定全球航運標準，雖然作為聯合國專門機構，但其理事會和大會獨立運作，專注于航運領域的國際治理。在此模式下，BBNJ秘書處可與聯合國簽訂合作協議，但擁有完全獨立的人事、財務和治理體系，以保持最大的自主決策權。

不過，海潮天下小編個人覺著，如果選擇專門機構路徑，意味著BBNJ秘書處需要從零開始建立一整套獨立的人事、財務、行政和內部司法系統。這包括自建薪酬體系、養老金計劃、采購規則、IT系統和房舍管理等。跟利用聯合國現有成熟體系相比，這將導致極高的初期投入和持續的行政運營成本，可能擠占本應用于核心實質性工作的資源。而且跟UN秘書處相比，一個專注于BBNJ事務的專門機構規模將相對較小。一個小型組織要獨立維持一套達到國際標準的、復雜的行政支持系統是極其困難的，尤其是在信息技術、內部審計、法律咨詢等專業領域，難以達到聯合國系統所能提供的規模效應和專業深度，可能導致效率低下或風險管控不足。再說，這可能會加劇海洋治理的“碎片化”風險，畢竟當前全球海洋治理領域已存在多個機構了（如IMO、ISA、FAO等）。再增加一個高度自治的BBNJ專門機構（那么跟海洋事務和海洋法司-DOALOS就可能變成平等的伙伴關系了），盡管其宗旨是加強合作，但在實踐中可能進一步加劇體制上的割裂、形成又一個“信息孤島”和“政策壁壘”，增加成員國和其他利益相關方的協調成本；算下來其效率和直接性可能反倒不如具有“制度性聯系”的秘書處。所以這種恐非上冊。國際機構還是要高效、務實的好。

B

地位特殊的“相關組織”

第二種可能性是，作為地位特殊的“相關組織”（Related Organizations）。例如，國際海底管理局（ISA）、世界貿易組織（WTO）均屬此類。這類機構雖非《聯合國憲章》第57條和第63條下的“專門機構”，但同樣具有獨立的法律地位和高度自治權，并通過專門協定與聯合國建立正式合作關系。在此模式下，BBNJ秘書處可借鑒其經驗，在保持獨立性的同時，通過協定與聯合國在預算、人事和行政服務等方面建立穩定聯系。

海潮小編覺得，“相關組織”模式本質上是在獨立性vs整合性之間找一條中間道路，但這條道路可能會布滿荊棘，這種模式的核心問題在于法律地位、支持體系和整合程度的“不確定性”。假設走這條路、那么作為“相關組織”，BBNJ秘書處將處于一個有點兒微妙的位置——它既不是聯合國系統內的正式成員（如專門機構），也不是聯合國的一部分（如制度性聯系秘書處）。這種“非此非彼”的身份可能會削弱它在國際舞臺上的權威性和能見度，影響它跟其它重要機構（如世界銀行、世界貿易組織）打交道時的地位和話語權。而且這種做法成本可能有點高，“相關組織”需要自行構建大部分行政支持體系，要么投入巨大資源自建一套可能效率不高的系統，要么需要與聯合國或其他組織就每一項服務（如人力資源、IT、采購）進行繁瑣的雙邊談判，本質上仍難以擺脫高昂的運營成本。

C

深度鏈接的“內部團隊”

第三個選項是，深度鏈接的“內部團隊”（Secretariats institutionally linked to the UN）。以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秘書處為例，此模式下的機構在行政上完全鏈接到聯合國。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UNCCD）秘書處也采用此模式。那么按照這種，其工作人員就成為聯合國職員，直接適用聯合國的各項規章制度，從而快速獲得成熟的行政、財務和會議服務支持，實現高效啟動和運作。

所以，最終各國代表們需要權衡一個核心問題：是優先保證BBNJ秘書處的絕對獨立性、自主權呢，還是更看重其運營效率，希望它能夠低成本地快速啟動并利用聯合國的全球網絡？這些都是2026年3月的這次會議上要討論到的問題。當然最終該是看BBNJ C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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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1）本文僅代表資訊、以及筆者個人的學習筆記，所涉信息和觀點供讀者參考。不代表平臺觀點。2）歡迎專家、讀者不吝指正、留言、賜稿！歡迎有理有據的不同意見。

信息源 | 聯合國

文 | 王海詩

編輯 | 海潮君

排版 | 盧曉雨

時間 | 2026年2月9日

【參考資料】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6-01/BBNJSecHostOfferBelgium.pdf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5-12/BBNJSecHostOfferChile.pdf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6-01/BBNJSecHostOfferChina.pdf
https://www.un.org/bbnjagreement/sites/default/files/2026-01/20260116BBNJPrepComIIINoteSecArrangementsAdvanceUnedited.pdf
https://docs.un.org/zh/A/ac.296/2026/1
https://zygh.xm.gov.cn/zwgk/zdxxgk/tdlygl/tdcrgg/202310/t20231011_279113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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