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希丁森
來源 / 節點財經
你太久沒回家了。
春節前,終于有了幾天休息時間,能提前回老家的小縣城逛一逛。這是縣城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你走在步行街上,感慨家鄉變化如此之大,街邊商鋪人流如織,頗有些經濟上行期的味道。
縣城的步行街,除了各色招牌的奶茶店,最顯眼的就是那些字體夸張的零食店,站在玻璃門外就能看見堆到接近天花板的糖果、堅果、膨化食品。
![]()
你也很久不吃零食了。但縣城的零食店生意好到讓你意外,人們在狹窄的貨架過道里彼此讓路,有人一邊選貨,一邊用手機算賬;有人干脆不算了,直接一股腦往車里倒。
你進去隨便逛了逛,這家零食店的陳列以近乎工業化的方式,把鮮艷包裝的零食攤開、堆滿,明確傳達了一種信號:便宜、管夠、隨便挑。
然而,就是這樣一家在縣城隨處可見、看起來毫無高級敘事的零食店,最近高調地在港交所敲鐘了。
鳴鳴很忙不僅成為第一個上市的中國量販零食企業,這也是一年來資本市場最大的消費企業IPO之一,開盤股價一度暴漲88.08%,總市值曾接近千億港元大關。
更令你吃驚的,一是這家零食企業只用了不到10年,從長沙一家40平米的小鋪,開到21000家店,覆蓋全國28省。不是說線下零售已經快被干趴了嗎,怎么賣零食的還這么猛?
二則,這個零食集團竟然由兩家“死對頭”品牌:趙一鳴零食和零食很忙合并而成,并且在合并后兩個品牌依然獨立發展、兩個創始人并肩作戰。
你懵了,這不符合正常的商業敘事啊,不應該一方把另一方吞掉、一個創始人被逐漸收權直到踢出牌局嗎?
這就是鳴鳴很忙的反常識之處。在“零售已死”的大趨勢下,靠優化供應鏈做硬折扣零售,在下沉市場闖出了一條生路;在一個拼效率的行業里,兩個性格、路徑、判斷都不完全相同的創始人,決定逆人性,將個人勝負欲讓位于生存。
當然,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流動的,也許未來某一天也會上演愛恨情仇大戲。但至少目前,這是一個罕見的“中國合伙人”樣本。
殊途同歸
2023年11月,湖南“零食很忙”與“趙一鳴零食”宣布戰略合并,成立了新的全國性休閑食品零售公司——鳴鳴很忙。
合并后,原零食很忙創始人晏周,擔任集團董事長兼零食很忙 CEO;原趙一鳴零食創始人趙定,擔任集團副董事長兼趙一鳴零食 CEO。兩人分工清晰、共同推動業務決策,是行業內少見的雙創始人共治結構之一。
兩人年齡相仿,都是85后,且都是草根出身。但性格幾乎相反,晏周信奉穩扎穩打,趙定卻擅長猛沖快跑。
2008年,進入房地產行業的晏周,趕上了地產黃金八年,但他始終警惕著地產泡沫,未雨綢繆計劃轉型。
2016年,去下沉市場調研時,他發現傳統超市零食價格虛高,夫妻老婆店品類單一,消費者想花少錢買好貨卻沒渠道。瞄準供需錯配的痛點,他果斷辭職,湊了十幾萬元在長沙橋下開了40平米的“零食很忙”。
早期沒有供應商愿意合作,他就守在批發市場,用現金結算。為了控制成本,他睡在倉庫折疊床,親自搬貨理貨。晏周用了3年打磨單店模型,靠效率贏利潤,最終做到在湖南開出4000家門店的區域龍頭。
趙定的創業路,源于失敗后的迫不得已。出身炒貨世家的趙定,高中便輟學追夢攝影,結果兩次創業均破產,最后沒辦法了,還是回到最熟悉的炒貨行業。
2015年,他發現消費者偏愛小包裝零食,果斷轉型開出第一家零食店,單日營業額最高達5萬元。與晏周不同的是,趙定性格更傾向“猛沖快跑”,在模型還沒打磨完善時就開放了加盟,結果栽了跟頭——當時開出的7家門店全虧損,還被加盟的老鄉罵割韭菜。
賠光積蓄后,趙定才悟出生意的本質,慢即是快、快即是慢。此后,他用兒子名字命名“趙一鳴零食”,花一年時間打磨8家直營店,單店月銷從30萬沖到45萬才開放加盟;加盟商要調研20家門店、寫蹲點報告、通過他親自面試,100個咨詢者僅1人能開店。
2018年,零食很忙在湖南站穩了腳跟,趙一鳴零食也在江西跑得正歡,兩人在一場行業峰會上碰了面。倆人雖性格不一樣,但對零食這門生意的理解是一致的,要讓消費者得到實惠、讓加盟商賺到錢。
趙定后來回憶,那次見面讓他覺得“終于找到了同類”。兩人聊行業、聊模式,越聊越投機,最后達成共識:量販零食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在于花里胡哨的營銷,而在于供應鏈的效率和加盟體系的穩定性。
那之后,兩人偶爾會聯系,聊聊行業動態。但隨著業務版圖不斷擴大,二者也不可避免要在戰場上正面交鋒。
2020年起,兩個品牌開始在湖南、江西、廣西等地“貼身肉搏”,僅長沙的一條步行街上,就擠了五家門店,前后相隔不過百米。
價格戰更是打得激烈,你敢賣5折,我就敢壓到4.8折;促銷手段也花樣百出,“會員日買一送一”直接對陣“滿68元送洗衣液”。最激烈的時候,兩家品牌還會互相挖墻腳,加盟商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
其實晏周和趙定心里都清楚,這種內耗沒有贏家。“我們的利潤越打越低,供應商反而趁機抬價,最后便宜的是別人。”晏周無奈地說。趙定的感受更直接,“再這么打下去,要么兩敗俱傷,要么被后來者吞并,純屬得不償失。”
抱團取暖
就在兩家斗得難舍難分時,行業里突然殺出來個程咬金。
2023年9月,A股上市公司萬辰集團整合了旗下陸小饞、好想來等四大品牌,推出統一的量販零食品牌好想來,門店數迅速突破3000家,拿著資本的大炮瘋狂擴張,直接把槍口對準了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
“外敵當前,合并是唯一的出路。”紅杉中國合伙人周逵后來回憶,當時他作為零食很忙的投資方,主動聯系了趙一鳴零食的投資方黑蟻資本,提議兩家聯手。
據《中國企業家》報道,2023年11月,晏周和趙定在廣州番禺一家普通日料店的包間里見了面,沒有復雜的談判,沒有冗長的協議。你一句“合了干大事”,我一句“就這么定”,前后不過兩分鐘,合并方案就敲定了,比點一份刺身的時間還短。
在一個極度競爭、極度內卷的行業里,繼續內耗的結局是什么?兩個人心里都很清楚,就是互相耗死。“我們都明白,合并不是誰吞并誰,而是為了一起活下去,做得更大更強。”晏周回憶道。
兩周后,所有法律文件簽署完畢,“鳴鳴很忙集團”正式成立,旗下依然保留零食很忙、趙一鳴零食兩大品牌。合并后的集團,門店數直接超6500家,一躍成為行業第一。
合并后的優勢很明顯,有更大的體量,就有更高的議價能力,這在價格敏感的量販零食賽道是核心競爭力。更重要的是,兩位創始人的互補性徹底發揮出來,晏周的穩健戰略像踩剎車,趙定的擴張野心像踩油門,一穩一沖,嚴絲合縫。
很多人覺得,二者合并是資本驅動的利益交換。當然了,利益肯定是第一優先級,但底層價值觀的同頻才是基礎。
晏周和趙定,兩人都是草根出身,吃過底層的苦;兩人都信奉低價不是犧牲品質,而是效率制勝,在行業上有共同認知。
“如果只是為了利益,合并后很容易爭權奪利,但我們沒有。”趙定說,合并后的一年里,兩人沒紅過一次臉,因為“目標一致,分工明確,沒必要互相掐”。
分權而治
這時候有人要說了,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哪一段合作前期不都是佳話?真正考驗人性的,是合并后的權力分配。
但至少在目前看來,二者的處理還算合理,且得體。
合并之后,零食很忙與趙一鳴零食分別保留各自業務團隊和運營體系,不同區域的消費者對品牌有不同認知,保留雙品牌能覆蓋更廣泛的市場。同時在供應鏈、渠道、產品與數字化等核心能力層面進行整合協同。
這個做法在零售連鎖里并不常見,通常兩個相同賽道的業務合并后都會選擇品牌統一、渠道整合。這種“合而不同”的模式,反而是鳴鳴很忙集團戰略設計里最核心的變化之一。
且雙CEO同時存在,各自負責業務。但在集團層面,晏周出任董事長,主攻戰略和供應鏈,晏周知道,供應鏈是零食零售的生命線。在他主導下,集團直采合作廠商從1000多家增至2500家,半數是胡潤食品百強企業。
![]()
此外,還搭建48個物流倉庫,實現300公里內24小時配送;部署數字化管理系統,2025年前三季度毛利率提升至9.73%。
趙定擔任副董事長,聚焦門店擴張和加盟運營。趙定擅長開疆拓土,延續“先驗證、后擴張”的邏輯,每進入新市場先開直營店跑通模型。加盟體系繼續嚴苛篩選,同時開放跨品牌開店權限,讓加盟商能靈活布局。
在他推動下,集團門店數從6500家飆升至2025年前9個月的19494家,加盟商增至9552位,單店盈利周期從6個月縮短至3個月。他的任務,是讓集團的規模優勢快速轉化為市場優勢。
日常經營上,二人各自做主,重大決策共同商議,分歧時以晏周意見為準,但趙定有“一票否決權”。功能性互補、權力邊界清晰、目標高度一致,這是二人合并共治的核心。
在合并后的2024年,趙一鳴零食和零食很忙的GMV均暴增,到了2025年前9個月,二者總計GMV已達到660.60億元。
在每家門店的日均單量上,鳴鳴很忙已從2023年底的388單,大幅增加至2025年9月底的481單,訂單總數更是已達到21.29億單。
鳴鳴很忙的經調整凈利潤,由2024年前三季度總和的5.31億元,增加240.8%至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8.10億元。
截至2025年三季度,鳴鳴很忙在國內量販零食賽道的市占率達43%,鳴鳴很忙的快速發展,也推動了中國量販零食賽道競爭格局的變化。此前,量販零食賽道以區域品牌為主,市場集中度較低,如今行業也正在從分散競爭向規模化競爭轉型。
過去的商業故事,往往經歷合并之后,要么創始人反目奪權,要么強勢品牌吞并弱勢品牌,最終落得元氣大傷的結局。
從草根對手到港股戰友,晏周和趙定的合作,也給商業史上留下一個另類的案例——在成功面前,野心可以讓步,一山也容得下兩虎。
當然,這也許也只是階段性的。但也足夠了,畢竟還有一堆反面例子在襯托呢。
*題圖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