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去新加坡之前,我跟身邊人一樣,滿腦子都是網上刷到的樣子,干凈到反光的街道,秩序井然的人群,連空氣里都飄著精致的味道,甚至有人說它是“理想中的發達國家模板”。
我本來也以為,這趟旅行頂多是感受下高消費,順便見識下傳說中“禁止吃口香糖”的嚴格規則,沒曾想,真正讓我破防的,是樟宜機場里的一個小瞬間。
那天我在機場候機,沒事就坐在椅子上發呆,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清潔工阿姨,手里居然攥著一把小小的塑料尺,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量垃圾桶邊緣和墻壁的距離。
我數了數,她前前后后調整了三次,每次移動都不到半厘米,調整完還會瞇著眼睛看半天,直到覺得完全對齊,才默默點點頭,轉身去擦旁邊的玻璃,動作輕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手術。
最讓我心里發毛的是,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覺得麻煩,也沒有半點“我把活干得很完美”的驕傲,就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只負責執行指令,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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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反應過來,新加坡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種溫柔的花園城市,它更像一個巨大的、無塵的服務器機房,我們每個人,不管是游客還是本地人,都是里面的零件,只需要按部就班運轉,不能出一點差錯。
這半個月,我沒被傳說中的高消費勸退,也沒被奇葩規則搞崩潰,最直觀的感受,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緊繃感,那種安靜的、讓你不敢喘大氣的壓力,滲透在每一天的細節里,比任何罰款都讓人窒息。
而且我發現,這個國家的真相,遠比我們看到的更復雜,甚至藏著很多讓人顛覆認知的細節,包括最近李顯龍怒斥接班人黃循財,背后牽扯出的小國生存尷尬,其實早就刻在了它的骨子里。
在這提一句出門在外,大家除了關注文化體驗,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視,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淘寶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準備以為不時之需。
先說說大家最常聽說的罰款,很多人都當段子聽,說在新加坡亂丟垃圾會罰掉半程旅費,我以前也不信,直到親眼看到地鐵站里的罰款清單,才知道這話一點不夸張。
清單貼在最顯眼的地方,字打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模糊地帶:在地鐵里吃東西、喝飲料,罰500新幣;吸煙,罰1000新幣;攜帶易燃物品,直接罰5000新幣。
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行小字,像個暗藏的彩蛋:攜帶榴蓮上車,罰款金額沒寫,估計是看榴蓮大小和味道濃度來定,想想都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
這哪是什么罰款清單啊,分明就是一本生活說明書,把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錯了要付出多少代價,都明碼標價,貼在你眼前,讓你每天都能看到,根本不敢有半點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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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天在酒店附近的食閣吃飯,吃完飯習慣性地起身就走,剛走兩步,旁邊一個本地安哥就輕輕拍了拍我,用很平靜的語氣說:“Boy, return your tray.”(小伙子,把餐盤還回去。)
我當時就懵了,后來才知道,從2021年開始,新加坡就規定,在食閣和咖啡店吃完飯,必須自己把餐盤碗碟還到回收處,初犯會收到書面警告,再犯就要罰300新幣。
我趕緊端起盤子,往回收處走,短短三十米的距離,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動作不對,就被人盯上,那種感覺,比當年考駕照路考還要緊張,手心都冒出汗了。
慢慢我才明白,在新加坡,遵守規則根本不是什么美德,而是一種生存本能。你不是因為怕罰款才不去做某件事,而是因為規則就在那里,你根本不會產生去挑戰它的念頭。
地鐵上幾乎沒人說話,不是大家素質有多高,是因為誰要是敢打電話、開外放,會立刻成為整個車廂的異類,那種被無數道冷靜目光注視的感覺,比罰款本身更可怕,渾身不自在。
過馬路也一樣,哪怕整條街一輛車都沒有,大家也會安安靜靜站在路邊,等綠色小人亮起來,沒人闖紅燈,沒人催促,那種集體性的耐心,有時候會讓我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的時間觀出了問題。
新加坡用罰款構建了一個極其穩定的社會框架,這點不可否認,但待久了你會發現,這張用罰款織成的網,不是為了保護你,而是為了規訓你,它把所有后果都量化成具體數字,讓你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這里生活,就像在玩一個規則極其復雜的游戲,你必須先把說明書背得滾瓜爛熟,才能小心翼翼地開始,稍微出錯,就可能滿盤皆輸。
除了無處不在的規則,新加坡最讓我顛覆認知的,是它的精英崇拜,那種把“精英”當最高信仰,把“普通”當成一種尷尬的氛圍,真的讓人喘不過氣。
我在新加坡待了半個月,聽到最多的詞,不是“謝謝”,不是“你好”,而是“PSLE”,也就是小六會考。剛開始我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問了本地人才知道,這個考試,居然能決定一個孩子的一生。
這個考試是給12歲的小學生考的,成績出來后,孩子們就開始被分流:成績好的,能進入“名校直通車”,直接跳過中考,一路朝著名牌大學努力;成績中等的,進入快捷源流,四年后考O-Level;成績差一點的,就只能進入普通源流,未來大概率走職業教育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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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錯,分流從12歲就開始了,一個孩子的未來,在他還沒來得及認清世界的時候,就被一場考試大致定了調,想想都覺得殘酷。
我認識一個本地的出租車司機,五十多歲的安哥,車開得又快又穩,人也很熱情。聊起他兒子的時候,他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語氣都拔高了幾分:“我兒子在萊佛士書院,你知道嗎?新加坡最好的學校,他以后要去英國讀法律,以后就是精英了。”
我隨口問了一句:“那他壓力肯定很大吧?”
安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驕傲,也有一絲無奈:“不大怎么行?在新加坡,不讀書,不成為精英,以后就只能像我一樣,開出租車、干體力活,沒人會正眼瞧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絲毫自嘲,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在新加坡,精英就是最高的標簽,有了這個標簽,你才能擁有更多的社會資源,才能被人尊重;可要是普通,就只能被邊緣化,甚至會覺得尷尬。
這種氛圍,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你去商場,最顯眼的位置,永遠貼著最貴的補習班廣告,廣告語從來不是“快樂學習”,而是“確保A1”“輕松進入名校”“成為下一個精英”。
年輕人聊天,很自然就會問到“你哪個學校畢業的”“你住哪個區”,這些問題看似平常,背后卻藏著一套隱形的價值排序,用學校、住址,快速給一個人貼上“精英”或“普通”的標簽。
就連相親,都有一條清晰的鄙視鏈:醫生、律師、銀行家是頂層,公務員、工程師是中層,而服務業、體力勞動者,往往被排在最末端,甚至沒人愿意提及。
在這里,普通不是一種平和的生活狀態,不是“我只想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日子”,而是一種需要拼命擺脫的標簽。每個人都在拼命往上爬,不是為了追求多么奢華的生活,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那個被分流、被淘汰的人。
這種集體性的焦慮,讓整個城市都顯得很“用力”。每個人都面帶微笑,彬彬有禮,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但那笑容背后,仿佛都藏著一份KPI,一份早就規劃好的人生路線圖,沒有驚喜,只有按部就班的努力。
后來我跟本地朋友聊天,才知道這種“用力”,根源在于新加坡人的一種國民心態,他們管這個叫“Kiasu”,是福建話,翻譯過來就是“怕輸”。
但這種怕輸,遠不止我們理解的“不想落后于人”,它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執念,一種“萬事都要爭第一,絕不能吃虧,哪怕是小事”的心態,刻在每個新加坡人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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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新加坡就親身經歷過一件事,至今印象深刻。有一次去一家新開的奶茶店,店家搞活動買一送一,我排隊點單,前面站著一個女生,點完單付了錢,卻沒有走,就站在柜臺旁邊,死死盯著店員做奶茶。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直到店員給我做奶茶的時候,多放了一顆珍珠,那個女生立刻開口,語氣很嚴肅:“Excuse me, why his cup has more pearls?”(不好意思,為什么他的那杯珍珠比較多?)
店員小哥愣了一下,趕緊給她的杯子里也加了一勺珍珠,女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著奶茶走了。
我當時就覺得,這也太較真了吧,一顆珍珠而已,至于嗎?但本地朋友告訴我,這就是典型的Kiasu,不是貪小便宜,就是怕自己吃虧,怕別人比自己多拿一點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除了這個,還有很多細節能看出來。比如去吃自助餐,很多人拿食物的時候,會把盤子堆得像一座山,哪怕自己吃不完,也生怕拿少了虧本;商場打折,第一個沖進去搶購的,永遠是安哥安娣,哪怕買回來的東西根本用不上;看到哪里有免費贈品,不管是什么,先排隊領了再說,隊伍能從一樓排到三樓,熱鬧得不行。
就連開車并線,也能體現出來,大家都不愿意讓別人,一定要搶在前面,不是因為趕時間,就是單純不想輸給別人,不想讓自己“吃虧”。
不得不說,這種心態,確實驅動了新加坡的發展,人人都想爭第一,都想做到最好,才能讓這個小國在短短幾十年里,發展成今天的樣子。但同時,這種心態也讓生活在這里的人,變得異常疲憊。
人與人之間,少了一份“你先請”的從容,多了一份“我不能比你差”的計較。大家不是在生活,更像是在參加一場無休止的競賽,比誰的工資高,比誰的孩子成績好,比誰的房子地段好,甚至比誰排隊領的免費贈品多。
贏了,也不一定有多開心,只是覺得“我沒輸”;可要是輸了,那種失落感,會壓得人喘不過氣。在新加坡,放松真的是一種奢侈品,因為你一旦慢下來,就會有種被全世界拋在后面的恐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那個“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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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不得不提一下新加坡的Singlish,也就是新加坡式英語,這大概是這個過于精密、過于緊繃的國家里,最有煙火氣、最可愛的存在了,也是我這趟旅行里,為數不多能感受到松弛感的地方。
來新加坡之前,我一直以為,這里人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溝通肯定毫無壓力。可真正到了這里才發現,我錯得離譜,他們說的英語,我能聽懂幾個詞,但連起來,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Singlish就像是一種加密語言,融合了英語、中文、福建話、馬來語、泰米爾語,語法極其靈活,時態基本忽略不計,句尾還總愛加上“lah”“leh”“lor”這些語氣詞,不同的語氣詞,表達的情緒完全不一樣。
比如一個簡單的“你能做到嗎?”,在Singlish里,就有好幾種說法:“Can or not?” 就是直接詢問,很直白;“Can lah.” 是肯定的回答,但帶點不耐煩,意思是“能啦,別啰嗦了”;“Can meh?” 就是強烈的懷疑,“能嗎?我怎么不信”;“Can lor.” 就是無可奈何的同意,“能咯,沒辦法”。
我第一天去食閣點餐,想點一杯不加冰的檸檬茶,特意放慢語速,清清楚楚地說:“I’d like a cup of lemon tea, with no ice, please.”
結果檔口的安娣頭也不抬,回了我一句:“Lemon tea, no ice.”
我趕緊點頭說:“Yes.”
她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問了一句:“Kopi o teh o?”
我當時就懵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么,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后來旁邊一個熱心的本地阿姨告訴我,“Kopi”是咖啡,“Teh”是茶,“O”代表不加奶,她是在問我,要咖啡還是茶。
我趕緊說:“Teh o.”
結果她又問:“Siew dai or kosong?”
我又懵了,阿姨又解釋,“Siew Dai”是少糖,“Kosong”是無糖,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像是在參加一場解密游戲,每一句話都要反應半天。
后來我慢慢熟悉了Singlish,才發現這種語言真的很有意思,它不嚴謹,甚至有點粗糙,但很直接,充滿了生命力。比如本地人選餐常說的“This one damn shiok, you makan liao then you know.”,“Shiok”源自馬來語,是“超級爽、超級好吃”的意思,“makan”也是馬來語,是“吃”的意思,整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這個東西超級好吃,你吃了就知道了”,直白又可愛。
還有他們常說的“Aiyoh, why you so liddat one? Don’t sabo me leh.”,“Aiyoh”是感嘆詞,“哎喲”的意思,“liddat”就是“like that”,“sabo”是“sabotage”的簡寫,意思是“搞破壞、坑人”,翻譯過來就是“哎喲,你干嘛這樣?別搞破壞坑我啊”,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又有點撒嬌的感覺。
Singlish不只是一種口音,更是新加坡人的身份認同,它把不同種族的人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文化密碼。在這個處處講究精準、講究規范的國家里,Singlish就像是系統里一個無傷大雅的小bug,不影響整體運轉,卻能發出一點可愛的噪音,讓這個過于精密的機器,多了一絲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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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語言,再說說新加坡的組屋,這大概是新加坡最成功的設計,也是最讓人顛覆認知的一個點。很多人都以為,組屋就類似于國內的經濟適用房或者廉租房,是給低收入人群住的,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道,這完全是兩碼事。
新加坡超過80%的國民,都住在組屋里,而且組屋的質量非常好,不是那種簡陋的房子,社區配套也極其完善,樓下就是食閣、超市、診所、托兒所,生活特別方便。
更貼心的是,組屋區基本都有廊道連接到地鐵站或公交站,下雨天出門,不用打傘,也能安安穩穩走到車站,這點真的很人性化。而且新加坡政府為了建組屋,擁有強制征地的權利,能以遠低于市場價的價格獲得土地,再加上中央公積金制度的支持,讓大多數人都能買得起組屋,實現了“居者有其屋”的目標,截至2015年,新加坡居民住房自有率就達到了90.8%。
但組屋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便利,也不是便宜,而是它被設計成了促進種族融合的工具。大家都知道,新加坡有華族、馬來族、印度族等多個種族,為了避免出現“唐人街”“小印度”這種按種族聚集的社區,政府定下了一個硬性規定。
每一棟組屋,甚至是每一層樓,華族、馬來族、印度族和其他種族的住戶比例,都必須符合全國的人口構成比例。比如華族人口占全國75%,那么一個組屋區里,華族住戶就不能超過這個比例,哪怕你出再多錢,要是華族名額滿了,也買不了這個區的房子。
這個政策是李光耀當年定下的國策,用一種近乎強制的手段,來塑造一個多元和諧的社會。你的鄰居,可能是馬來人;你孩子在樓下玩耍的伙伴,可能是印度人;大家在同一個食閣吃飯,在同一個超市買菜,從小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習慣了不同種族的文化和生活習慣,自然就少了很多矛盾。
我住的Airbnb就在一棟組屋里,房東是個華人安哥,他告訴我,他的左右鄰居,一邊是馬來家庭,一邊是印度家庭。平時大家不怎么串門,但見面都會熱情打招呼,過年過節的時候,馬來鄰居會送他們特色的馬來糕點,他們也會給鄰居送年糕,相處得很和睦。
“我們平時都很安靜,互相尊重,不打擾對方的生活,這樣就很好了。”安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
不得不說,組屋制度真的是新加坡最偉大的社會實驗,它用一種看似“專制”的規劃,實現了國家的長治久安,也讓這個多種族的小國,保持了多年的和諧穩定。但這種規劃,也帶來了一個副作用,就是生活的同質化。
你放眼望去,全新加坡的組屋區都長得差不多,同樣的樓體設計,同樣的社區配套,同樣的生活節奏,沒有什么特色可言。住在里面的人,享受著政府提供的穩定和便利,同時也放棄了很多個性化的選擇,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很安全,很安穩,但也少了一點驚喜,少了一點煙火氣里的雜亂和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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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這個高度緊張、處處講規則的社會里,唯一能讓人徹底放松下來的地方,就是食閣,這也是新加坡的靈魂所在,是我這半個月里,最愿意待的地方。
食閣不是那種高檔的餐廳,就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的、有點嘈雜的美食廣場,幾十個小小的檔口擠在一起,賣著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美食,海南雞飯、肉骨茶、叻沙、炒粿條、沙爹、印度煎餅,應有盡有。
而且價格很親民,一份餐食大概在5到8新幣之間,換算成人民幣,也就二三十塊錢,不管是本地的上班族、學生,還是游客,都能消費得起。
最讓我喜歡的,是食閣里的氛圍,那種松弛感,在新加坡的其他地方,幾乎看不到。在這里,你看不到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金融精英,也看不到小心翼翼、生怕出錯的普通人,所有人,無論貧富,無論身份,都坐在同樣的塑料椅子上,用同樣的餐具,吃著同樣的食物,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安哥安娣們可以大聲聊天,不用刻意壓低聲音;上班族會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袖子,滿頭大汗地吃一碗熱氣騰騰的叻沙,不用在乎形象;沒有人會介意你吃東西發出聲音,也沒有人會催促你吃完快走,你可以慢慢吃,慢慢聊,享受屬于自己的悠閑時光。
在新加坡,食物大概是人們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放縱。平時工作再累,生活再緊繃,只要坐到食閣里,點一份自己最愛的食物,一口吃下去,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緊繃,似乎都能暫時被忘記,只剩下食物帶來的滿足和愉悅。
我最喜歡去的是麥士威熟食中心,那里的“天天海南雞飯”永遠在排長隊,哪怕要等很久,我也愿意。雞肉燉得特別嫩滑,一點都不柴,米飯浸滿了雞油和香料的香氣,配上特制的辣椒醬和黑醬油,一口下去,香得直跺腳,那種滿足感,真的能治愈所有的疲憊。
還有那里的“老伴豆花”,也特別好吃,那豆花與其說是吃的,不如說是喝的,絲滑到可以直接流進喉嚨里,留下滿口清甜的豆香,沒有多余的添加劑,簡單又純粹,就像食閣里的氛圍一樣,讓人放松。
我發現,新加坡人可以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可以忍受緊繃的生活,可以接受嚴苛的規則,但在“吃”這件事上,他們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哪家雞飯的辣椒醬最好吃,哪家肉骨茶的胡椒味最正,哪家炒粿條的鍋氣最足,這些話題,能讓一個沉默寡言的上班族,瞬間變成一個滔滔不絕的美食家,眼里閃著光。
如果說,規則和罰款是新加坡的骨架,支撐著這個國家有序運轉,那么食物,就是它的血肉,讓這個過于冰冷、過于精密的國家,在某個瞬間,能讓人感受到一點溫情和暖意,感受到一點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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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待久了,我還有一個很深的感受,就是這里的成年人,都戴著一副“體面”的硬殼,所有人都在公共場合,努力扮演著一個完美的角色,沒有情緒失控,沒有崩潰大哭,只有彬彬有禮和從容淡定。
你在公共場合,幾乎看不到有人吵架,看不到有人哭泣,看不到有人抱怨,每個人都很克制,都很冷靜。地鐵上,大家都戴著耳機,面無表情地刷著手機,互不打擾;辦公樓下,抽煙的人也是安靜地聚在一起,沉默地吞云吐霧,很少有人大聲交談。
我認識一個在新加坡做金融的朋友,他每天穿著西裝革履,看起來光鮮亮麗,工作高效,待人有禮,所有人都覺得,他過得很好,很成功。但有一次,我們晚上聊天,他才跟我說了心里話。
他說,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吃飯,不是洗澡,而是坐在沙發上,關掉所有的燈,發呆半小時。“那半小時,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把白天在公司里積攢的所有情緒,所有壓力,一點點排空。”
他說,在新加坡,你不能把壓力帶回家,不能讓家人擔心;也不能在同事面前表現出疲憊和脆弱,不然會被認為“不專業”“不夠堅強”,會被淘汰。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崩潰,都只能自己消化,只能在自己的小空間里,默默舔舐傷口。
“在這里,崩潰是靜音模式的,你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你一旦失控,就會被當成異類,被所有人注視,那種感覺,比崩潰本身更可怕。”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是疲憊,和平時那個光鮮亮麗的金融精英,判若兩人。
還有一次,我深夜路過新加坡河畔,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坐在長椅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對著河面流淚。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肩膀在輕輕抽動,那種無聲的崩潰,比大聲哭泣更讓人揪心。
旁邊路過的人,都裝作沒看見,沒有人去打擾他,沒有人去安慰他。我想,這大概就是新加坡式的默契和溫柔吧,我看到了你的脆弱,看到了你的崩潰,但我不打擾你,給你留一點私人空間,讓你擁有這片刻的、無聲的放縱。
這個城市,教會了每一個成年人,如何成為一個完美的、克制的人,如何在公共場合保持體面,如何按部就班地運轉。但它也讓很多人,慢慢忘記了該如何像個孩子一樣,放肆地笑,痛快地哭,忘記了該如何釋放自己的情緒,忘記了“不完美”也是一種常態。
離開新加坡那天,我又回到了樟宜機場,機場里依然是一塵不染,秩序井然,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安靜而高效地移動著,沒有慌亂,沒有嘈雜,就像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看到的那樣。
我又看到了那個清潔工阿姨,她依然在蹲在地上,用尺子測量垃圾桶的距離,動作還是那么精準,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半個月,什么都沒有變過。
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許對她來說,這份工作不是壓抑,不是束縛,而是一種確定性的來源。只要她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生活就不會出錯,就會一直安穩下去,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新加坡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國家,它用極致的規則,為你屏蔽了生活里大部分的混亂和不確定性,你不用擔心安全,不用擔心欺詐,不用擔心公共服務會出問題,你只需要找準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地運轉,就可以擁有安穩的生活。
它是精英的天堂,在這里,只要你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獲得你想要的一切;它是奮斗者的舞臺,在這里,每個人都有機會通過自己的努力,擺脫平庸,實現自己的目標;它也是追求穩定生活的人的避風港,在這里,你能擁有足夠的安全感,不用為生活的瑣碎和混亂煩惱。
但它也不是一個能讓你徹底放松,能讓你肆無忌憚做自己的地方。在這里,你會變得很強大,很高效,很遵守規則,很克制,但你也會變得很緊繃,很謹慎,很不敢犯錯,很不敢放縱自己。
你會得到很多,得到安全感,得到安穩的生活,得到公平的機會,但你也會失去很多,失去隨心所欲的自由,失去放肆哭笑的勇氣,失去生活里的驚喜和煙火氣。
最近新加坡的外交風波,李顯龍怒斥黃循財,其實也暴露了這個小國的尷尬,想跟美國沾光,又怕得罪中國,想保持中立,又不得不被大國博弈裹挾,就像生活在這里的人一樣,想追求自由,又不得不被規則束縛,想與眾不同,又不得不融入集體的節奏。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到現在都沒有答案。
就像食閣里那碗熱氣騰騰的肉骨茶,胡椒的辛辣和排骨的醇厚,交織在一起,你很難說清,到底是哪一種味道,定義了它的靈魂;也很難說清,到底是那份無處不在的緊繃感,還是那份極致的安全感,定義了新加坡。
它只是在那里,精準、高效、沉默、運轉不息,有它的光芒,也有它的遺憾,有它的溫柔,也有它的冰冷。
至于值不值得向往,大概只有真正住過、感受過的人,才能給出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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