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歲童養媳這一生的愛恨情仇

村里的吳菊吳奶奶今年八十九歲了，身體硬朗，兩只眼睛不好使，一個人在老屋里過著獨居生活。

大兒子孫建能在離家七八里遠的鎮上小區買了房，年輕時，恰逢改革開放，村里人都出門打工，他著妻兒去杭州打拼。現在歲數大了不打工了，他也沒有回村子里，在小鎮旁邊開了麻將館。二兒子孫建來十幾年前生病離世。三兒孫建志一家人在杭州生活，老婆在那里帶孫子，孫建志打工幫兒子還房貨。

吳奶奶年紀大了，孩子們都不在身邊，一個重大的問題困擾著她和兒子們：“萬一哪天我要是死了，沒人知道，還不被老鼠啃了？吳奶奶道出了兒子們沒有說出口的擔憂。

二兒子孫建來去世后，二兒媳與三個女兒在蘇州生活。二兒媳婦也算孝順，每年回來時也會給吳奶奶買回一大包春夏秋冬各個季節的時興衣服，養老便是老大孫建能和老小孫建志的事了。

小兒子遠在杭州，瞎眼睛吳奶奶當然不愿意離開生活一輩子的故土，去那么遠的地方。即使吳奶奶能舍故土，外面買的房子小，兒子他們一家住的已經很擠了，怎么容得下她再去四世同堂呢？

大兒子倒在本地的鎮子邊，兒子媳婦長年在外打工，吳奶奶去了倒也能住得下，可大兒媳婦不愿意：“她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個兒子，為什么要我們一家子承擔她的養老？”大兒子做不了主，只能隔三差五讓去鎮上買、賣東西的莊子上人幫著帶點葷菜、豆腐什么的給老母親。

五年前春節時，兩個兒子商量，每人一年出二千五，加起來五千塊錢作為酬金，讓住在同一個莊子上的七十歲舅媽去集鎮買東西時順便給她捎帶點豬肉、豆腐或日常用品，再讓她每天抽時間來與吳奶奶嘮一會嗑，哪天要是實在沒有時間就到吳奶奶家門前喊一聲，以防她突然生病或者離世時沒有人知道。

吳奶奶眼睛雖然不好，但摸索著自己燒點吃喝還行，兒子們每逢節假日便來家幫她翻翻土，園子里種點菜，吳奶奶也能吃上自家種的菜，只是一個人孤單寂寞，想起往事時常會獨自流淚。

小時候家里兄弟姐妹多，為了減輕負擔，父母把才幾歲她送給小鎮旁邊的一戶姓張的人家做童養媳。那時候她的一雙大眼睛不但不瞎還很好看，面貌也俊俏，只是身體有些瘦弱，做不了什么重活。婆婆很不喜歡她，常常打她罵她，有時還不讓吃飯。她的未婚夫小張當時也是個孩子，與吳菊一般大，小男孩很怕媽媽，對他媽也很孝順。每次媽媽打吳菊的時候他只能偷偷在一旁抹眼淚，媽媽出門后小張會偷著送點吃的給她，吳菊菊對小張心生感念，時間長了兩個孩子也產生了感情。

吳菊十七歲那年婆婆又一次打她，那時新中國已經成立了，婦女解放了，童養媳可以自己選擇婚姻，這次吳菊沒有隱忍，她恨這個惡婆婆，一刻都不想在她在待，不顧小張哀求，一怒之下跑回娘家。

回娘家后，父母作主將她嫁給了本村莊的孫伍。

孫伍兄弟姐妹多，家里也很窮，結婚后吳菊接連生了三個兒子，沒人幫著帶，公婆要在生產隊出工，掙工分養活弟妹，哪里顧得上他們。

一邊是窮困的家境，一邊是啼哭吵鬧的三個孩子，本就沒有多少感情的夫妻，天天爭吵不休。

一次在與丈夫爭吵后，吳菊挑起一擔柴草準備上街去賣，走在路上，突然天降大雨，衣服和草柴都被雨水淋濕透了。衣服濕了雖然貼在身上不舒服還能忍受，只是柴草淋濕了，一百斤變成二百斤，吳菊實在挑不動，走兩步歇一會，又累又餓，苦不堪言。

“來家躲躲雨吧，柴火就放這里，等天晴曬干了再去賣，”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吳菊身后響起，吳菊正在躊躇，小張已從她肩上接過擔子，把她領到家中。

多年過去了，小張家起了很大的變化，房子用新泥泥刷得很整齊，小張在她離開后也跟別人學了一門篾匠手藝，母親給他娶了一個賢惠的要子。

“姐姐，大雨天的，還挑著柴火上街賣，真不容易。來，這里有套干凈衣服你快拿去換了，別凍壞身子，我去給你做飯，等吃過飯，身上暖和了你再回去”小張的妻子黃花手里拿著衣服，笑吟吟地從一扇房門后面走出來。

“黃花說得對，別把身子凍壞了，快去換上干凈衣服，今天就在這吃飯，我去菜園摘點菜回來炒炒。”小張憐愛地看了她一眼，拎著籃子拿起斗笠向門外走去。

這次躲雨重逢又勾起了吳菊埋藏心底的那份情，后來的日子里，多少個夜里她都睜美眼睛對著屋頂睡不著覺，少年時小張對她的關愛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那時前婆婆安排她的活她做不了，小張偷偷幫她做，婆婆不讓吃飯時，小張偷偷端給她吃，家里有啥好吃的，小張也會偷偷給她留一份，有時他們也像兄妹一樣在一起打鬧嬉戲，這些年她一直無法將小張從腦子里抹去，只恨當時一怒之下輕率離開他家，如今她和小張早已各自成家，只能把對小張的那份感情埋在心底。這次雨中相遇，又把她埋在心底那種情愫撩撥起來，她知道自己是深深愛著小張的，小張也很愛她，可他們倆已經回不去了。

她一次次對自己說別想過去了，可她的心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痛。

終于，吳菊扛不住了，生了一場大病，兩只眼睛也漸漸看不清東西了，外面的農活只能靠丈夫孫伍，她只能摸索著做點家務。

幾個兒子長大后娶妻生子，她也不能幫他們帶小孩，兒子們出門打工時都把老婆孩子帶走了，家里只有她和孫伍。

孫伍三十多年前也拋下她去了另一個世界，從此吳菊就一個人生活。

如今快九十高齡了，吳菊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無災無病，哪天離開這個世界時就像安然入睡一樣，不要給兒子們增加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