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六祖不是南方人
朋友來武威,聽我講六祖慧能,笑:“你個西北佬,咋還扯起嶺南禪宗了?”
我說:“六祖不是南方人。”
他愣住。
我說:“六祖是天下人的六祖——就像鳩摩羅什,從來不只是龜茲人。”
一、砍柴的,聽得懂金剛經
慧能在新州砍柴,聞客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頭一震。
而在一千六百年前的姑臧城,鳩摩羅什正伏案譯此經,筆落如刀: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個在嶺南聽經頓悟,一個在涼州譯經傳燈。
一個用耳朵認出了心,一個用舌頭燒穿了妄。
汪曾祺若寫這兩人,會描細節:
“慧能手里的柴捆掉在地上,灰塵騰起; 羅什吞下銀針,面色如常。 一個破‘知見’,一個破‘戒相’, 都在說:別被表象騙了。”二、“獦獠”與“破戒僧”:誰更像佛?
五祖問慧能:“獦獠身,如何作佛?”
慧能答:“佛性本無南北。”
而在涼州,呂光逼鳩摩羅什娶妻破戒,世人譏其“不凈”。
羅什卻說:“譬如臭泥,終不污蓮。采蓮者,勿取臭泥也。”
馮唐說:“真正的修行,不在形式干凈,而在心地光明。”
慧能不識字,卻直指本心;
羅什被迫破戒,卻舌根不爛。
一個以“無修”顯真,一個以“忍辱”護法——
皆在告訴世人:佛不在袈裟里,在承擔中。
三、涼州有壇經嗎?
有人問:“涼州人只信羅什譯的經,懂六祖的禪嗎?”
我帶他去鳩摩羅什寺。
塔下香火裊裊,老人磕頭,孩子繞行。
隔壁茶館,有人探討:何為“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又帶他去雷臺坡。
胡日鬼樂隊排練,主唱吼完《涼州詞》,喘著氣說:
“剛才是演,現在是真——生活哪有副歌?全是主歌硬扛。”
這不就是“二六時中,行住坐臥,常自見性”?
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羅什譯《維摩詰經》,說“非凡夫行,非賢圣行,是菩薩行”。
一個在市井活出禪,一個在紅塵譯出空——
涼州人沒讀過《壇經》,卻活成了《金剛經》。
四、舌舍利與心燈
羅什臨終發愿:“若所譯無謬,舌不燋爛。”
火化后,唯舌如蓮,供于武威塔中。
慧能臨終說:“吾滅后二千年,衣止不傳,法遍天下。”
不靠舍利,只靠心燈。
一個留物證,一個傳心印。
可當你站在羅什寺塔下,看風鈴搖動,
忽然明白:
舌舍利是凝固的法,心燈是流動的舍利。
二者皆在說:真理不在遠方,在你此刻的覺知里。
五、尾聲:你本來就是佛
朋友問:“那我也能開悟?”
我說:“你早就是佛,只是不敢認。”
不敢認,因怕狂妄。
可佛陀一出生,走七步,指天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六祖說:“我來做佛的。”
羅什吞針示眾:“若能如我,方可娶妻。”
他們不是傲慢,是全然承擔。
佛不在南方,也不在涼州;
在砍柴時心頭一震,
在譯經時筆下無妄,
在你我放下“求佛”念頭的那一刻——
原來,從未離開。
今日你在涼州,
賣菜、跑業務、帶孩子、還房貸,
若能在焦頭爛額時,
記得深吸一口氣,
看一眼祁連山的雪——
那一刻,你與慧能同聽《金剛經》,與羅什共譯一句‘色即是空’。
風過姑臧,塔鈴輕響。
我仿佛聽見——
一千六百年前的西域高僧,
與一千三百年前的嶺南樵夫,
在時空交錯處,
同時低語:
“莫向外求。 你的心, 就是佛。” 因為真正的樵夫, 從不只砍木頭; 他砍的是妄念, 燒的是執著, 留下的灰, 能暖整個冬天的人心。 作者簡介 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出身。 當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五十歲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務、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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