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土匪還兇悍？儒將李運昌：在冀東，必須用血償來還血債！

十個漢奸跪成一排，李運昌連眼皮都沒抬，只扔出三個字：全部砍了。站在旁邊的節振國愣住了，這位黃埔四期的書生模樣軍官，下起手來比誰都狠。

這就是冀東，日寇的鐵蹄踩在這片土地上整整八年，而李運昌帶著他的隊伍，在這片被稱為"死亡地帶"的山溝里，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1937年7月，盧溝橋的槍聲剛響，李運昌就接到命令：回冀東，組織抗日游擊戰。

這個決定不好做。冀東是什么地方？北靠長城，南臨渤海，是華北通往東北的咽喉。日本人1933年就盯上了這里，1935年扶持漢奸殷汝耕搞了個"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整個地區早就淪為敵占區。600萬老百姓活在日偽的刀口下，想活命都難。

李運昌回去的時候，身上只帶了兩個紅軍干部，手里沒槍沒錢。但他知道一件事：冀東的煤礦工人和農民，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點。1938年3月，開灤煤礦爆發了聲勢浩大的大罷工，1.3萬工人停工，要活路。李運昌看準了這個機會。

罷工很快被日本人和英國資本家聯手鎮壓。5月6日，日偽憲兵開始抓人。就在這天，趙各莊礦發生了一件事，震動整個冀東。

節振國回家，看見日本憲兵正在毒打他哥哥。這個從小下井當童工的漢子，抓起鍋臺上的菜刀就沖了上去。一刀砍倒日本憲兵隊長高野，又抽出對方的戰刀，連砍數人。敵人被打懵了，節振國翻墻逃走，他哥哥卻中彈身亡。

節振國刀劈日本憲兵的消息傳到延安，毛澤東聽了匯報，說了一句話：這是個民族英雄式的人物。

1938年7月，冀東抗日大暴動爆發。李運昌在灤縣港北村點燃了第一把火，節振國在韓家哨豎起了抗日大旗。暴動像野火一樣燒遍20多個縣，20萬民眾拿起武器，其中正規武裝就有7萬多人。

八路軍第四縱隊從平西挺進冀東，一路勢如破竹。李運昌的部隊攻下遷安，節振國帶著工人武裝打回趙各莊礦。短短兩個月，9座縣城被收復，日偽的統治搖搖欲墜。

8月中旬，八路軍第四縱隊和冀東抗聯在遵化縣鐵廠鎮會師。李運昌見到了節振國，這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個子走進司令部，第一句話就是：我叫節振國，要抗日報仇，你們收不收？

李運昌緊握住他的手：收！當即把他的隊伍編為冀東抗聯第二路司令部直轄特務第一大隊，番號叫"工人特務大隊"，節振國任大隊長。

但好景不長。日軍調集重兵圍剿，第四縱隊的主要領導判斷失誤，決定主力全部撤往平西整訓。部隊行至潮白河，遭遇日軍重兵圍攻，傷亡慘重。轟轟烈烈的大暴動損失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力量，轉移到平西和留在冀東的人員加起來只剩3000人。

李運昌帶著殘部返回冀東。他知道，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節振國的工人特務大隊在西撤時損失慘重，回到豐潤縣北部只剩20多人。

換了別人，可能就散伙了。但節振國不一樣，他把剩下的人聚到一起，說了一句話：咱們是窮苦人出來抗日的，死了也值！隊伍很快又發展到百余人。

這支精干的產業工人武裝開始在礦區一帶活動。1939年元旦早晨，節振國帶隊突襲趙各莊偽警察所，幾分鐘就解決戰斗。這次閃電戰把日本人嚇壞了，懸賞2000塊大洋抓節振國。

日本人懸賞，節振國反而越打越猛。他帶著小部隊闖進戲院，當場抓獲幾名民憤極大的漢奸。又在一個漆黑的夜里，假扮拜年客人，抓走了以日本商會副會長身份做掩護的大特務黑山，還有偽鎮長毛志歧和反動民團團總張景秀。

工人特務大隊的不斷奇襲，讓趙各莊的日偽統治機構陷入癱瘓。礦工們說：節振國是好樣的！

1939年春，節振國把游擊重點轉向農村。智取豐潤縣板橋警察所，截獲去灤縣上五嶺的警察分隊，當場處決了漢奸巡官王唯先。

但這位民族英雄沒能看到勝利的那一天。1940年8月1日，節振國率部夜襲趙各莊敵人彈藥庫后，撤至灤縣下尤各莊休整，突遭日軍圍攻。突圍戰打得很激烈，消滅日軍50余人后撤到上尤各莊。

節振國帶著隊伍殺了個回馬槍，切斷敵人退路。清掃戰場時，發現兩個重傷的日本兵。有戰士想開槍打死他們，節振國制止了：對待俘虜要講人道主義。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傷兵突然抓起槍，扣動扳機。子彈打在節振國胸膛上，這位30歲的抗日英雄當場倒在血泊中。

而在冀東的戰場上，李運昌面臨著更嚴峻的考驗。

1941年1月25日，農歷臘月二十八，除夕的前一天。天還沒亮，潘家峪就被包圍了。駐唐山、豐潤、灤縣、遵化等16個據點的3000多名日軍、2000多名偽軍，在日軍顧問佐佐木二郎的指揮下，從四面八方合圍這個小山村。

潘家峪是什么地方？冀東抗日根據地的腹地，冀東軍分區的重要機關曾設在這里。從1938年到1940年底，日軍來村里燒殺搶掠138次，僅在村頭就打了54次大仗。這座打不垮、攻不進的抗日堡壘，讓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齒。

日軍把全村1500多人先趕到村邊的西大坑，逼問八路軍的去向。潘家峪的老百姓寧死不開口。佐佐木又把人群驅趕到村中的潘家大院。

這個大院分東、中、西三院，四周是一丈多高的院墻。日軍早就在院里鋪滿了澆了煤油的松枝柴草，院墻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土堆和平房頂上架起了機槍。

有村民發現不對勁：這是要燒死咱們！人群開始往門口沖。佐佐木嚎叫一聲，日軍點燃柴草，機槍、步槍一齊開火。

潘家大院變成了人間地獄。濃煙、烈火、槍聲、慘叫聲混成一片。人們用血肉之軀往外沖，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涌上來，又倒下，又涌上來。潘國奎、潘樹林等十幾個人從東院北門沖出大院，僥幸逃出虎口。

屠殺持續到傍晚。日軍還不死心，又從村外南山坡搜出32人，在南巖子全部殺害，尸體被挑下山崖，放火焚燒。

第二天，周邊20多個村莊的鄉親趕來收尸，忙活了3天，在村南挖了四座大墳。統計結果出來：全村1230人被殺害，其中婦女兒童658名，31戶人家被殺絕，1100間房屋燒毀。

村里那棵600多年的老槐樹，也被燒得只剩樹干。

慘案的消息傳到李運昌那里，這位黃埔出身的儒將，眼睛瞬間紅了。他在心里記下了一個名字：佐佐木二郎。

慘案第二天，李運昌率冀東軍分區十二團的官兵來到潘家峪，帶來大批糧食、衣物、藥品，挨家挨戶慰問安撫。當場就有12名幸存者加入八路軍。

1941年5月9日，冀東黨政領導在火石營村召開追悼大會。冀東軍分區政治部主任劉誠光莊嚴宣布："潘家峪復仇團"成立！部隊番號為冀東軍分區12團獨立連，隊伍很快從最初的28人壯大到120多人。

李運昌給復仇團下了死命令：佐佐木必須血債血償！

佐佐木二郎制造了潘家峪慘案后，覺得自己立了大功，還得了一枚六角銀質勛章，天天掛在胸前炫耀。但他不知道，冀東軍分區的每個戰士都在等著他送上門。

1942年6月，李運昌發布"復仇戰役"作戰命令。冀東主力部隊從熱南地區多路跨過長城，第十二團打頭陣。

十二團先后在遷安、灤縣交界的太平莊，灤縣商家林附近，遷安縣楊家峪、趙店子等地打擊日偽軍，一路勢如破竹。在趙店子伏擊日偽軍"冀東巡視團"后，十二團主力集中在榛子鎮、楊柳莊一帶，繼續尋找戰機。

7月17日夜，偵察員跑來報告：有一股日軍明天上午要經過灤縣干河草。

十二團團長曾克林立即布置：二營埋伏在干河草南邊的谷子地里，一營三連和團部警衛連、特務連以及"潘家峪復仇團"插到敵人背后，形成包圍圈。

7月18日上午，180多名日軍大搖大擺地進入伏擊圈。走在前面的軍官，胸前掛著的六角銀質勛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曾克林舉起望遠鏡，死死盯著那枚勛章，手微微發抖。就是他，佐佐木二郎！

他壓低聲音：都給我瞄準了，一個不許跑！

日軍走到包圍圈中心，曾克林一聲令下，機槍、步槍、手榴彈齊發。日軍猝不及防，亂成一團。

佐佐木反應很快，立即組織反擊，架起重機槍瘋狂掃射。戰斗陷入膠著。

曾克林命令二營營長楊思祿、教導員劉光濤率全營發起沖擊。二排長李學良繞到敵人重機槍后面，先投出一顆手榴彈，接著跳上去，一腳踢翻機槍射手，奪過那挺打得通紅的重機槍。

敵人的重機槍啞了，二營各連和一營三連的戰士端著刺刀沖進敵群。一場短兵相接的肉搏戰開始了。

"潘家峪復仇團"的戰士們殺紅了眼。他們盯著日本軍官拼殺，一個戰士摔倒了，日本兵撲過來，那戰士雙腿猛地一蹬，把日本兵摔了個仰面朝天。戰士騎在他身上，一手掐住脖子，一手握成鐵拳，搗蒜似地一拳一拳砸下去，每砸一拳喊一聲：血還血！命還命！

戰斗進行了5個小時，日軍被全殲。

打掃戰場時，突然有人從谷子地里大喊：殺人魔王佐佐木完蛋了！

戰士們涌過去。腳下，仰面朝天躺著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家伙，嘴里齜著金牙，一把藍穗戰刀泡在他身下的污血里。那枚六角銀質勛章，還掛在他血肉模糊的胸脯上。

這一仗，全殲183名日軍，俘虜100余名偽軍。潘家峪慘案的制造者，終于血債血償！

干河草戰斗的消息傳回冀東，遷灤豐的老百姓奔走相告：大部隊回來了！

1941年11月到1942年2月，李運昌發動了"打偽治安軍戰役"。當時日軍把齊燮元的偽治安軍調到冀東，想用中國人打中國人。齊燮元是北洋軍閥出身，手下握有36個團的兵力。日本人的算盤是：把主力調去南方打太平洋戰爭，冀東交給偽軍看守。

李運昌看穿了這一點。他召開會議，制定作戰計劃：集中兩個主力團和地方武裝，專打偽軍。

84天，29次作戰，冀東軍分區殲滅偽"綏靖軍"8個團的大部，打得偽軍士兵逃跑與日俱增。日軍第27師團剛調離冀東不久，又不得不調回來。日本人的"模范治安區"計劃徹底破產。

這次戰役代價也很大。八路軍冀東軍分區傷亡連隊干部十余人，戰士347人。部隊在轉移過程中與日軍遭遇，冀東軍分區副司令員包森不幸犧牲。但冀東抗日根據地挺過來了。

1943年初，李運昌率11團和4區隊在遵化縣馬家峪、東水頭與日軍激戰，占領4個山頭，居高臨下，斃傷敵人200多人。

1944年4月，馬家峪伏擊戰，300名八路軍把2000名日軍引進伏擊圈。日軍自己在戰報里寫：完全陷入中共軍的圍攻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伏在凹地上挨打。這一仗，日軍陣亡84人（含軍官5人），傷114人。

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時，李運昌領導的冀東軍分區已經發展為冀熱遼軍區：主力部隊3萬多人，游擊隊5000多人，民兵22萬多人。冀熱遼抗日根據地面積8萬多平方公里，人口達800多萬。

八年抗戰，冀東軍民累計斃、傷、俘日偽軍不下7萬人，繳獲武器不下5萬件。

1945年8月，李運昌率部挺進東北。他調離東北時，將33萬部隊全部轉交給東北民主聯軍。

1956年，毛澤東接見李運昌，說了這樣一句話：在抗日的關鍵時期，你是冀東人民的抗日領袖，在極其艱苦的斗爭中，你成功建立了"無人區"里的抗日根據地。

沒有你李運昌，就沒有冀東抗戰的勝利。

1946年，漢奸齊燮元在南京雨花臺被槍決。

2008年10月24日，李運昌在北京逝世，享年101歲。他是大陸最后辭世的黃埔四期生之一。

潘家峪那棵被燒得只剩樹干的老槐樹，第二年春天又發出了新芽。現在它枝繁葉茂，見證著這段歷史。村里建起了慘案紀念館，每年接待參觀者20多萬人次。

冀東那片曾經的死亡之地，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但那八年的血與火，不該被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