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深秋,雁北的一條荒涼山道上,上演了一幕極具戲劇性的“擦肩而過”。
一邊是馬蹄聲碎,往南撤退的國民黨騎兵第2軍。
戰馬膘肥體壯,馬鞍锃亮,士兵們的裝備也是一水的正規軍行頭。
另一邊是腳步雜沓,迎頭往北走的八路軍隊伍。
這幾百號人穿著打補丁的棉衣,手里端著老掉牙的步槍,乍一看跟叫花子沒什么兩樣。
騎兵軍長何柱國猛地勒住韁繩,盯著這群在他眼里簡直是去送死的人,心里那個滋味,比吃了黃連還苦。
他一把扯開風紀扣,指著胸前透著血跡的紗布,對著八路軍帶頭的軍官喊道:“老弟,我這是掏心窩子的話。
日本鬼子那是真兇啊!
人家的坦克壓過來,咱們的炮彈砸上去就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我整整一個師,還沒撐到晌午就打光了。”
這話聽著喪氣,可誰能否認這是血淋淋的事實?
連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都像紙糊的一樣,眼前這支連一千人都湊不齊的“叫花子兵”,能掀起什么浪?
八路軍那邊的帶頭人叫宋時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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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番“臨終關懷”式的勸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回的話硬邦邦的:“軍長,你們四條腿跑得快,好走。
我們八路兩條腿雖然短,但也絕不走回頭路。
咱們各走各的陽關道。”
何柱國覺得自己是一腔熱血貼了冷屁股,無奈地搖搖頭,讓人扔下幾箱奎寧和地圖,嘟囔了一句“不知好歹”,策馬走了。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六十天,這支被何柱國斷言“肉包子打狗”的隊伍,不但活蹦亂跳,還像變魔術一樣,從幾百人膨脹成了一支兩千多人的虎狼之師。
咋回事?
因為宋時輪這一趟北上,壓根就不是去硬拼的,他是去“搞投資”的。
而這份投資的底氣,全來自一個月前延安黃土窯洞里的一次交底。
那次談話,不僅解開了宋時輪心里的疙瘩,更讓人見識了毛主席那是怎么用人的。
把日歷往前翻一個月。
當一紙命令把“八路軍第129師358旅716團團長”的頭銜安在宋時輪頭上時,他差點沒苦笑出聲。
這筆賬怎么算怎么虧。
一年前,他可是紅28軍的軍長。
雖說紅軍改編,大家伙兒都得降級使用,可從“軍長”直接跌到“團長”,這落差大得能摔死人。
老戰友陳賡看他那張苦瓜臉,都忍不住調侃:“咋啦?
嫌帽子小了?”
宋時輪心里確實堵得慌。
倒不是貪圖那個官銜,就是覺得憋屈:組織上是不是覺得我不行了?
這時候,毛主席把他叫了過去。
屋里煙霧繚繞,主席沒跟他講大道理,上來就拋出兩道算術題。
第一題:“你那個紅28軍,散伙的時候還有多少兵?”
宋時輪老實回答:“一千二百多號人。”
第二題:“那你曉得現在的716團有多少人?”
宋時輪愣了一下,猶豫道:“聽說是...三千來人?”
“三千二百五十八人。”
毛主席報出的數字精確到個位,接著把話挑明了:“而且這家伙什兒可比紅28軍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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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琢磨琢磨,是管一千二百人的軍長威風,還是管三千多人的團長實惠?”
這一下子,視角全變了。
宋時輪盯著的是“標簽”——覺得級別低了。
毛主席盯著的是“本錢”——手里的槍桿子多了兩倍,舞臺更大了。
緊接著,主席又補了一句最提氣的話:“名頭是虛的,實力是實的。
這一趟出去,你就是那個‘一方諸侯’,要獨當一面去打開局面。”
“一方諸侯”。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尚方寶劍。
意思是這回不是讓你去當聽喝的下級,而是放你去單飛,去創業。
宋時輪是個老行伍,這點門道一點就透。
合著這次去雁北,不是去當保姆,是去當山大王啊。
這下子,心里的氣順了,賬也算平了。
揣著“一方諸侯”的底氣,宋時輪點了五個連,湊了九百多號人,掛了個“129師獨立支隊”的牌子就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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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
他不怕。
打仗這事兒,拼的是腦瓜子,不是拼人頭。
也就是在半道上,他碰上了好心勸架的何柱國。
何柱國的算盤是“硬碰硬”:我有大炮都干不過,你拿燒火棍頂什么用?
宋時輪的算盤是“不對稱”:你打你的陣地戰,我打我的麻雀戰。
到了雁北地界,宋時輪沒急著找鬼子拼命,而是先當起了數學老師。
他發現日本人雖然兇,但有個致命的毛病:狂。
因為狂,所以眼高于頂。
鬼子的運輸車隊在山溝溝里跑,那叫一個大搖大擺,連個掩護都沒有。
11月7日,機會像兔子一樣撞上來了,就在陽明堡附近。
宋時輪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那是鬼子送補給的必經之路。
這一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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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拉開架勢對射,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宋時輪的方案那是精細到了分鐘:
設個口袋陣,掐頭去尾,十分鐘解決戰斗。
為啥非得卡在十分鐘?
因為這是敵后,鬼子的援兵那是坐汽車來的,稍微磨蹭一會兒,這九百人就得被人家包了餃子。
天剛蒙蒙亮,十二輛插著膏藥旗的卡車轟隆隆鉆進了山溝。
仗打得那是相當枯燥,完全按劇本走:先打爆頭車把路堵死,機槍一通掃射,沖鋒號一吹,手榴彈跟下冰雹似的砸下去。
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后一個鬼子趴下,統共用了八分鐘。
比預算還省了兩分鐘。
當戰士們掀開卡車篷布一看,好家伙,全是硬通貨:糧食、子彈、藥品堆成了山。
這會兒,才是最考驗指揮官定力的時候。
看著滿車寶貝,眼紅不眼紅?
宋時輪的命令冷得像冰:“能背動的全背走,背不動的立刻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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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全員撤退!”
這是絕對的理智。
多少隊伍打了勝仗,最后都折在貪心上,被趕來的援兵反咬一口。
果不其然,等鬼子大部隊氣急敗壞地趕到時,除了還在冒煙的卡車架子和滿地尸首,連八路軍的影子都沒摸著。
這場伏擊戰說大不大,也就是燒了十幾輛車,干掉了一百多個鬼子。
但這事兒的連鎖反應那是驚人的。
在何柱國看來,這是不可理喻的冒險。
但在雁北老百姓眼里,這是天大的信號:原來日本鬼子也是肉長的,也能被打死。
只要把“日軍不可戰勝”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人心自然就聚攏了。
消息一傳開,十里八鄉的后生們全來了。
“支隊長,又有三十個小伙子自帶干糧要參軍!”
“支隊長,李家莊民兵端了偽軍炮樓,繳了十幾桿槍!”
這就是毛主席說的“一方諸侯”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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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輪手里雖然只有幾百顆種子,但他把這些種子撒進土里,長出來的是整片整片的抗日森林。
到了1938年開春,才短短半年光景。
當初那個帶著九百人寒酸北上的宋時輪,手里的隊伍已經像吹氣球一樣漲到了兩千多人。
三個主力營,外帶一個騎兵大隊,威風凜凜。
不光人多了,地盤也扎實了。
他們在鬼子的后腰眼上釘了顆釘子,搞得日本人覺都睡不踏實。
這會兒,你再去問宋時輪:是當那個管一千二百人的軍長爽,還是當這個在敵后呼風喚雨的司令爽?
這答案還用問嗎?
連遠在延安的毛主席看了戰報都樂了:“瞧瞧,我說什么來著?
宋時輪這把‘尖刀’,插到哪兒哪兒就出血!”
1938年5月,新的電報到了。
總部命令,宋時輪支隊和鄧華支隊合并,組建八路軍第4縱隊,即刻挺進冀東。
這就意味著,宋時輪得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雁北根據地給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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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命令時,政委有點舍不得:“那...咱們辛苦打下的雁北咋辦?”
宋時輪站在山梁上,望著這片戰斗了半年的熱土,回答得干脆利落:“留給地方游擊隊。”
這里頭其實藏著共產黨隊伍最厲害的本事:不戀家,不私有。
對于舊軍閥來說,地盤那是命根子,隊伍那是私房錢。
何柱國哪怕再愛國,也不敢輕易把老本拼光,因為拼光了他就成了光桿司令,啥也不是。
可對宋時輪這樣的共產黨將領來說,地盤是用來打鬼子的,隊伍是用來完成任務的。
既然冀東有更大的買賣要做,這里交出去就交出去了,沒什么好心疼的。
那個夜晚,宋時輪望著滿天星斗,或許會想起半年前何柱國送他的那個皮箱。
何將軍是條漢子,但他輸就輸在只會算“小賬”——算裝備差距,算傷亡數字。
而宋時輪和他的戰友們,算的是“大賬”——算民心向背,算戰略空間。
歷史最后攤牌了,這筆大賬,他們算準了。
從900人變2000人,再到后來挺進冀東掀起更大的抗日風暴。
宋時輪用事實證明了什么叫“帥才”:
不是看給你戴什么高帽子,而是看給你一個支點,你能不能把地球給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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