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25日中午十一點五十分,北京西長安街熱氣蒸騰,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耿飚剛踏下人民大會堂臺階,鉆進吉普車準備趕赴萬壽賓館陪外賓用餐。
車輛發動后,他抬腕看表,腦海里閃過上午會議的細節,卻沒有意識到另一場風波正迅速逼近。
從1950年起,這位原十九兵團副司令脫下軍裝,輾轉斯德哥爾摩、赫爾辛基、馬德里、拉巴特,先后擔任三國大使、外交部副部長、中聯部部長;三十多年里,沙場的銳氣被歲月磨成了使節的沉穩。但骨子里的直爽并未完全褪色。
就在半小時之前,大會堂北門外聚滿香港記者。有人高聲發問:“中央是否打算在一九九七年后在港駐軍?”場面嘈雜,閃光燈連成白線。耿飚信步而行,隨口回了句:“可能不一定,看屆時需要吧。”他語速很快,轉身便上車。
港媒記者捕捉到這句模糊表態,迅即通過電話和傳真發回編輯部。當晚《明報》《工商日報》頭版同時出現醒目標題:“北京重量級人物暗示:九七后或無解放軍駐港”。消息如火星落干草,輿論哄動。
5月26日清晨七點,幾份內參擺上常委案頭。彭真讀罷,眉頭緊鎖,隨即撥出電話:“請耿飚同志立即回來,立刻!”
耿飚抵達人大辦公廳,推門未及開口,彭真已直截了當:“你闖禍了,小平同志很生氣。”短短一句,空氣驟然凝固。
問題緣何如此敏感?把時針撥回1979年3月29日,鄧小平會見香港總督麥理浩時明確指出:香港主權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問題不容討論;國防、外交必須由中央掌握。1982年9月24日,他與撒切爾夫人正面交鋒,再次申明“主權問題一點不容談判,駐軍是象征,也是底線”。
中英談判從秘密磋商到正式會談已持續二十二輪,核心始終圍繞主權與駐軍。任何被外界解讀為“松口”的言語,都可能被英方當成談判籌碼。耿飚的即席回答,無異給對手遞刀。
當天下午,政治局常委臨時會議在中南海勤政殿召開。鄧小平放下文件,聲音低沉卻堅決:“駐軍是國家主權的標志,誰也不能講含糊話。”短短數語,分量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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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插播新聞:耿飚同志對香港記者的答復系個人隨意回應,不代表政府立場;中央關于一九九七年后在港駐軍的決定堅定不移。緊接著,新華社發布通稿,香港各大報不得不在次晨改口:“鄧公親自澄清:解放軍必駐港”。
5月28日,耿飚遞上書面檢討,僅三百余字:反思、致歉、保證,言辭簡練。鄧小平看完,輕輕合上稿紙:“教訓記住,工作繼續做。”
6月初,外交部談判小組離京赴倫敦進行新一輪磋商。駐軍問題再未出現搖擺。9月18日,周南與英方代表在北京草簽《中英聯合聲明》文本;12月19日,雙方政府正式簽署。
回望當天的風波,細節令人后怕。談判桌外,一個模棱兩可的句子足以讓數年心血付之一炬。外交場合,言辭即武器;握不好,反噬力量驚人。
駐軍原則最終寫進《聯合聲明》附件一: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后,中央人民政府在港駐軍承擔防務。條文冷靜,卻是無數場斟酌后的定音符。
耿飚此后再未對香港問題公開置評,但在晚年口述中提及那日仍感慚愧:“一句隨口,差點壞大事。”從沙場到官場,他深知紀律二字重若千鈞。
1984年的那個午后,電話鈴聲、匆促腳步、批示文件交織出短暫驚險,也寫下中英談判史上少為人知的插曲。事實告訴世人:主權事無小,外交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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