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三淞滬會戰，德械師血戰上海為何會失利？

1937年8月11日晚，如潮水般的軍隊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進入上海。隨著天色漸亮，一覺醒來的上海市民望向窗外，才發現大街小巷已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填滿。這些士兵頭戴德式鋼盔，身穿草綠色軍裝，手持新式步槍，胸前掛著8顆手雷；軍官腰系皮帶，挎著盒子槍，顯得雄赳赳、氣昂昂。

自1932年“一·二八”淞滬抗戰后，上海市民便再未見過中國正規陸軍部隊。驚嘆于眼前士兵裝備精良的同時，民眾也好奇：這支部隊究竟來自何處？要做什么？相信不少朋友都能猜到，這正是國民黨軍隊號稱精銳的德械師。

什么是德械師？顧名思義，就是裝備德國軍械的部隊。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德國作為戰敗國，境遇極為凄慘。《凡爾賽條約》規定其軍隊不得超過10萬人，致使大量職業軍人被迫退役。這些人雖有一身軍事技能，卻只能在街頭謀生。其他國家有意聘請他們擔任軍事顧問，但《凡爾賽條約》明令禁止。

直到1927年，蔣介石與魯登道夫的高級助手、德軍兵工炮兵專家馬克斯·鮑爾上校達成協議，以“經濟事務顧問”名義挑選一批軍官來華訓練軍隊，雙方一拍即合。鮑爾還為中國引薦了德國著名軍火商，與國民政府簽訂軍火貿易合同，其中包括西門子、克虜伯、法本等公司。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中德合作對當時的德國而言可謂雪中送炭。因此，無論是魏瑪共和國時期，還是后來希特勒上臺后的幾年，德國在對華軍隊建設及軍火貿易方面都誠意十足。德國國防軍總司令漢斯·馮·塞克特甚至為中國量身制定了一份陸軍改革建議書，結合中國實際，逐步推行。

按馮·塞克特的設想，中國只需完成60個師的整編，便足以應對各種局面。60個師約100萬人，這樣一支百萬規模的德械師，即使列強也不敢輕舉妄動，更別說小小日本。然而，直到1937年，整整十年過去，國民政府僅完成20個師的整編，另有10個師整編過半，還有10個師尚未動工，戰爭便已爆發。

1937年8月11日，蔣介石召開最高國防會議，研究對日作戰策略。會議確定對日本采取“先下手為強”的方針，集中精銳力量，一舉消滅上海地區的日軍；同時封鎖江陰要塞最窄江面，使日本艦隊寸步難行，并切斷南京、九江、武昌、宜昌等口岸的日本艦船。當晚，軍事委員會下達命令，由張治中率第九集團軍立即進入上海，準備開戰。

然而，國民政府的命令剛下達，日本方面便第一時間獲知。因為這次絕密會議中唯一的文職人員，汪精衛的秘書黃浚，竟是日本間諜。這導致國軍所有作戰計劃全盤暴露，原定的出其不意偷襲從一開始便告落空。日本對中國軍隊的行動計劃了如指掌，并立刻命海軍艦船駛過江陰要塞，順流而下。

8月12日，張治中率部進入預定位置，原京滬警備司令部被撤銷，并入第九集團軍。司令官張治中致電蔣介石：“本部今日黃昏即可輸送完畢，可否于明日拂曉前開始攻擊？我空軍各隊可否行動？”蔣介石卻回復：“等候命令，避免沖突。”

原來，日本在得知中國軍隊即將進攻后，自知實力不足，便聯絡西方各國，以“將上海設為不設防城市”為由拖延時間，等待援軍。蔣介石竟信以為真，以為日本真心談判，白白錯失最佳戰機。

在淞滬會戰爆發前，需先了解雙方兵力對比。上海方向的日軍隸屬日本海軍，即薩摩藩勢力。為便于理解，可暫將其分為海、陸、空三部分，實際上均屬日本海軍第三艦隊。

海軍方面，第三艦隊轄6個戰隊：第十、第十一、第五水雷、第八、第一水雷戰隊等，各艦船30余艘，配置齊全，裝備先進。中國海軍僅有8艘艦艇，且均為老舊型號，另從民間征調貨船，東拼西湊成28艘。因實力懸殊，國民政府將這些船只全部鑿沉于江陰段，試圖堵塞航道，但未能奏效。

地面部隊方面，日本海軍的上海特別陸戰隊轄5個大隊，每大隊500余人，總兵力約2000余人，不足3000人。其編制含步兵中隊及工兵、通信、機槍小隊，并配有小型坦克、輕型裝甲車、山炮、野炮、高射炮等重武器。關于日軍地面部隊的確切人數，史料記載并不一致，但大致在此范圍。

中國方面，由張治中任司令的第九集團軍參戰，主力為第87師、第88師、第56師、第57師，上海保安團和警察總隊配合作戰。擔任主攻的87師、88師，系1936年由德國顧問訓練的部隊改編而成的德械師。每師約10923人，配備步槍3800余支、輕重機槍328挺、各式火炮46門、擲彈筒243具。88師還編有一個戰車防御炮連，為標準德械師配置。56師、57師則分別為半整編德械師與新整編德械師，戰斗力稍弱。第九集團軍總兵力約5萬人。

此外，國民政府將江浙邊區公署改編為第八集團軍，由張發奎任總司令，下轄第61師、第62師、第55師、第57師四個師及獨立第45旅、炮兵第二旅。防線以蘇州河為界：河北為第九集團軍，河南為第八集團軍。

空軍方面，日軍擁有各式飛機約117架；中國可參戰飛機來自4個大隊，總數百余架，但機型老舊，不及日軍先進。總體來看，中國海陸空三軍裝備遠遜于日軍：海軍無力對抗；空軍雖有本土作戰優勢，但實力有限；唯有地面部隊在兵力總數上占優。

1937年8月13日上午，日本海軍陸戰隊第三大隊越界強占八字橋，引發小規模沖突。起初僅是哨兵摩擦。因蔣介石密令不得主動出擊，張治中只能等待指令。這場史稱“八一三淞滬會戰”的大戰，當日并未爆發大規模戰斗。

日軍一方面借列強拖延時間，另一方面計劃在14日凌晨出動全部飛機，摧毀南京、廣德、杭州、南昌、虹橋五處機場。但因連日暴雨，天氣惡劣，不利飛行，只得推遲。

14日凌晨，中國空軍總指揮周至柔獲悉日軍艦在吳淞口集結并炮擊市區后，立即下達二號作戰指令。中國空軍冒雨起飛。第35獨立隊5架轟炸機迎著日軍密集高射炮火，直撲大公紗廠日軍陣地與機庫，成功摧毀目標。

一小時后，第二大隊21架轟炸機抵達大公機場、惠山碼頭及吳淞口海域，機場與碼頭目標均被命中。吳淞口日軍艦船因能見度低，轟炸效果不佳，但仍倉皇向海口逃竄。上午9時20分，第五大隊沿長江搜索，在南通附近發現一艘日軍驅逐艦，隨即將其炸沉。中國空軍的突襲令日軍措手不及。

長谷清聞訊，連停泊在吳淞口的第三艦隊旗艦“出云”號也遭襲，遂不顧天氣，命航空兵立即反擊。因海面風浪過大，艦載機無法起飛，只得從臺北調機，襲擊杭州筧橋機場。

當日機飛臨筧橋機場時，中國空軍第四大隊32架飛機剛著陸，尚在加油，戰斗警報驟然響起。危急時刻，大隊長高志航下令立刻備戰。此時，9架日軍轟炸機已逼近機場上空，高志航與21分隊隊長譚文即刻升空迎敵，甫一起飛便擊落一架敵機。

日軍誤以為中國空軍早有準備，匆忙爬升入云躲避。這一避，正給了第四大隊加油時間。隨后，中國飛機陸續升空，在暴雨中與日機殊死搏斗。不久，再擊落兩架日機，9架轟炸機被毀4架。此戰果令日本震驚：他們難以理解，昔日一觸即潰的中國軍隊何以突然如此強勁。

日軍航空隊長石井義男聞訊羞憤難當，剖腹謝罪。最激烈的空戰發生在上海市區上空，這對人口稠密的城市無疑是災難。炸彈來源多樣：日機投擲、日艦炮擊，以及中國轟炸機誤投。外灘救濟站、大世界游樂場、南京路等處均有平民密集區域遭襲。每枚重磅炸彈落下，便造成數百乃至上千平民死傷。血肉模糊的尸體堆積如山，高達五英尺。美國記者寫道：“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人血流入下水道的慘狀。”

當時正在上海訪問的美國總統羅斯福夫人目睹平民慘狀，立刻聯絡中日雙方，呼吁停止攻擊非戰斗人員。迫于壓力，日本海軍象征性地將旗艦移開，但戰場隨之轉移至郊區，更多平民遭殃。

面對慘烈局面，第九集團軍司令張治中發表聲明：“和平已完全絕望，犧牲已到最后關頭！”8月14日下午，87師、88師向日軍陣地發起進攻前的炮火準備。按計劃，戰斗打響后，88師須集中兵力摧毀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262旅在火車北站牽制，264旅為主攻，從左翼突進，直取目標。

然而，戰斗一打響，中國軍隊即遭重大傷亡。日軍依托堅固工事與先進武器節節抵抗。88師的德國顧問依德軍戰術，組織500人突擊隊，配備輕便自動武器，在炮火掩護下向日軍薄弱處發動“閃電戰”。但在日軍密集火力網與鋼板防御面前，此舉近乎自殺。戰士每推進一米，都以尸骨鋪路。即便如此，官兵仍前赴后繼。眼看司令部近在咫尺，日軍防線瀕臨崩潰，部分士兵開始向租界逃竄。關鍵時刻，一發炮彈擊中264旅指揮部，30余名軍官當場陣亡。失去指揮的部隊陷入混亂，功虧一簣。短短數小時，264旅傷亡逾千。

當晚，張治中接蔣介石急電：“今夜不可進攻，靜候命令。”至今無人能解蔣為何如此操作。8月14日，中國軍隊在十倍兵力優勢下仍未占優，傷亡比例高達10∶1。這一數字，在此后數月會戰的戰略決策中產生深遠影響。

8月15日，日本海軍航空兵因昨日慘敗急于挽回顏面，出動第三艦隊幾乎所有飛機，并從臺北鹿屋航空隊、大村機場木更津航空隊調派近80架戰機，轟炸中國機場。中國空軍亦升空迎戰，雙方在空中激烈廝殺。盡管日軍準備充分，仍全程被壓制。當日日軍損失20架飛機，中國僅損失9架，且多為降落時碰撞所致。可以說，日軍航空兵連續兩天慘敗。

同日，蔣介石急令39師加入87師作戰，次日拂曉全線出擊，力爭殲滅敵軍、占領虹口。8月16日，中國空軍轟炸日軍據點。日軍第三艦隊司令見前線岌岌可危，連發三封求援電，并從旅順調遣第一、第二特別陸戰隊乘艦馳援上海。

此時，中國軍隊每條戰線均被日軍堅固防御阻滯，穿插行動很快轉為攻堅。步炮協同不暢，戰局陷入膠著。關鍵時刻，最令人費解的命令再度出現，總攻發起不久，蔣介石又一次下令停止攻擊。原因據稱是收到情報，英、法、美三國已正式建議將上海劃為中立區，要求中日同時撤軍。須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位“微操大師”的先發制人，終成一團亂麻。此后數日，日軍援兵陸續抵達，上海戰場局勢徹底逆轉，災難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