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記者尋根行丨牢牢守住“第一道防線”

記者踏訪紀念場館和座座軍營，探尋我黨我軍推進風腐同查同治的自覺擔當——

牢牢守住“第一道防線”

■解放軍報記者 嚴 珊 劉寶瑞

東部戰區海軍某部組織官兵參觀營區廉潔文化園（資料照片）。付琪皓攝

北京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肅穆莊嚴。花崗巖墻壁上，銘刻著846位犧牲在臺灣隱蔽戰線的英雄名字。

寒冬時節，中部戰區空軍某旅官兵來到這里開展思想辨析，目光聚焦于一個沉重的歷史詰問：一塊牛排，究竟能引發多大的危害？

歷史給出了錐心刺骨的答案。蔡孝乾——一名曾參加過長征的臺灣籍共產黨員，因貪吃一塊牛排暴露行蹤，導致整個臺灣地下黨組織遭受毀滅性破壞。

一塊牛排！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小缺口”，在特殊環境下，竟成為理想信念“大堤壩”的致命蟻穴。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什么是“風腐一體”？什么是“小節”失守、大節難保？什么是一窗不補、百窗必破？……

帶著思考，記者踏上了找尋答案的路程。

點滴之間見自覺，言行處處顯自律

“這一年真‘清靜’！”去年年終，北部戰區空軍某旅人力資源科汪科長如此感慨。

以往逢年過節或軍士選晉等敏感時期，他的手機時常響個不停，不乏拐彎抹角的請托。如今，手機鈴聲寥寥，即便有來電，也都是公事公辦的咨詢。

“從旅領導到基層官兵，按政策辦、照規矩來，已成全旅上下的習慣和自覺。”汪科長告訴記者。

這份對規矩的堅守，也融進了汪科長的生活里。“這幾天正和愛人商量著，想給孩子換個班級。”“為啥想換班？”仔細一問，最近一段時間，班主任一直給孩子獎勵小紅花，座位也安排在靠前位置。

剛開始，汪科長和家屬還挺欣慰。直到一次家長會后，班主任把他們留了下來，委婉提出，自己的弟弟在他們旅里當兵，想請汪科長在軍士選晉方面多加關照。

“軍士選晉、評功評獎、送學培訓都是涉及官兵切身利益的敏感問題，如果我安心接受老師對孩子的特殊照顧，還能在面對請托時守住公心嗎？”汪科長說。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幾朵小紅花的獎勵、一個靠前的座位，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旦沾染利益輸送的動機，也就變了味道。

“這種事，決不能搞無原則的投桃報李，否則會犯大錯誤的！”汪科長告訴記者，前段時間，旅里結合深化政治整訓組織教育課，講了不少我黨我軍歷史上領導干部的故事，給他很大的教育和警醒——

其中一個故事，是關于兩只樟木箱。1960年，時任福州軍區后勤部部長的龍飛虎托人給周恩來總理送來兩只樟木箱。他覺得自己當過總理多年的衛士，有一段時間還把孩子寄養在總理家里，聽說總理和鄧穎超大姐的衣服被蟲子咬了，就打造了兩只樟木箱表達心意。周恩來卻對此提出了嚴肅批評：“這兩只箱子我不能要。你當后勤部長，用公家的東西送我，以后你怎么去管理部隊？”

另一個故事，是關于肩膀上的一顆“豆豆”。1955年，彭德懷元帥將本可晉升上尉的侄子彭啟超壓低成中尉。他寫信告誡侄子：“你既為彭家人，就要遵守彭家的家風，那就是任何時候都要清正、廉潔、誠實……想想那些為革命犧牲的人，你還會為肩上多一顆豆豆、少一顆豆豆煩惱嗎？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可從我這，得改改這個規矩，那就是近水樓臺不得月……”

“老一輩革命家對作風的堅守，正是我軍永葆本色的精神密碼。” 汪科長在教育課上的發言，引發了戰友們的強烈共鳴。如今，旅里上上下下都把 “小事小節”放在顯微鏡下，沒人把“偶爾破個例”“小事無所謂”當成無傷大雅的事。

千里之外，北部戰區海軍某部新任熊政委，最近正在與一套“特制菜譜”較勁。

嗜辣是他的飲食習慣。到任不久，炊事班便“貼心”地為他定制了餐譜，不少菜品加了辣，色澤鮮亮，辣味醇厚。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一次午餐時，他無意中聽到幾名新兵小聲抱怨“放辣椒的菜太多了”，才猛然警醒。

“一頓飯的口味偏好，絕非個人小事！”熊政委眉頭越皺越緊，及時叫停“特制菜譜”，并在民主生活會上自我剖析，“小事不注意、小節不檢點，久而久之就會滋生特權思想，疏遠官兵關系，這是作風建設的大忌。”

一個單位風氣的變化，恰如整支軍隊的縮影。前不久，熊政委參加培訓，和10多名部隊領導聊起這一話題，大家感同身受：持續深化政治整訓中，全軍各級必須深刻把握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互為表里、同根同源的深層規律，從狠抓不正之風入手，既扣好作風建設的“第一粒扣子”，又守住腐敗滋生的“第一道防線”，讓官兵身邊看得見的變化，匯聚成正風肅紀的強大力量。

用打仗標準抓作風，把紀律要求落日常

數九寒天，東部戰區某部作戰指揮中心大屏幕上，上百個監控畫面實時切換，將營區出操隊列、就餐秩序等日常點滴，悉數納入講評范圍。

“針尖大的窟窿能漏斗大的風，細微處的松懈能潰千里之堤。把作風建設的‘放大鏡’對準平常，把紀律約束的‘警戒線’拉在細微之處，才能守住戰斗力的根與魂。”該部領導說，官兵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正風肅紀的“第一道防線”，抓作風必須“見人見事見細節”，把鏡頭拉到訓練生活最前端。

最近一次實戰化訓練中，部隊響應速度明顯加快，協同效率大幅提升。指揮員感嘆：“指揮鏈路高效運轉，命令下達如臂使指。”

“數據向好是激勵，更是鞭策。作風不是掛在墻上的標語，而是融入血脈的自覺；紀律不是嘴上的口號，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準則。”該部領導感慨道。

帶著這份感悟，記者來到火箭軍指揮學院，恰逢該院政治工作系副主任邵珣正在授課。講臺上，他舉起一張照片，畫面里是一件陳舊的皮大衣。

“1935年冬天，敵人進行嚴酷的物資封鎖，東北抗聯將士連基本的糧食和冬裝都湊不齊。同志們心疼楊靖宇將軍，偷偷湊料趕制了這件皮大衣，想讓他少受點凍。”講到這，邵珣目光掃過臺下，“有誰知道，楊靖宇將軍說了什么？”

學員們若有所思。邵珣道出答案：“楊靖宇將軍告訴同志們：做這件衣服的成本，可以做3套或者4套棉衣，那就可以解決三四個同志的困難，你們為什么要特別為我做件皮大衣呢？”

“抗聯將領身居高位，卻始終把自己當作普通一兵，嚴于律己，這就是最好的榜樣。”邵珣繼續講道，在斷糧的絕境里，抗聯將士寧可啃樹皮、煮皮帶，也絕不碰群眾一粒糧食；露宿山林時，哪怕看到無人看守的窩棚，也絕不擅自闖入。

抗聯將士為什么在作風上那么嚴格自律？邵珣一語中的：“因為他們懂得，一支隊伍的紀律松弛和不正之風，比敵人帶來的傷害更大。作風過硬，敵人就打不倒；如果作風渙散，那就會不打自倒。”

歷史的滋養，已轉化為今天的自覺。在海拔4000多米的西部戰區空軍某部駐訓場，寒風呼嘯，氧氣稀薄，黨委常委跳進掩體與官兵一同調試裝備；在寒風凜冽的阿里高原，領導干部住班排、攻難關、抗高反，用“看我的、跟我上”凝聚起官兵迎難而上的磅礴力量。

“當前，全軍上下將作風紀律作為戰斗力生成的關鍵一環，用打仗的標準抓日常養成，以嚴明的紀律促備戰落實。”一名領導告訴記者，從指揮鏈路到單兵行動，從訓練場到生活區，一種基于使命、源于自覺的紀律文化正在部隊形成。

扎緊作風鐵籠，擦亮紀律底色

清晨的陽光穿過銀杏林，灑在武警杭州支隊機關樓的公示欄上。記者從最新一期《作風建設負面清單整改通報》中看到：“公車私用零發生”“公務接待無超標”……

一個個亮眼的數字，映著軍營里的清風正氣。數字背后，是制度的精準發力——

面對作風頑疾，支隊黨委摒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舊思路，構建起“教育引導、制度約束、常態監督”三位一體的整治體系，一套自主設計的“作風建設監督管理系統”應運而生：公車軌跡實時上傳、偏離預設路線自動預警，公務接待、經費報銷等模塊清晰可查，每一筆賬、每一次公車派遣都在陽光下運行。

“俗話說，牛欄關不住貓。制度不是紙糊的籬笆，而是帶電的高壓線，必須務實管用、配套銜接，確保可執行、可監督、可檢查、可問責。”該支隊趙政委告訴記者，他們還搭建線上舉報平臺、開通監督熱線、堅持公開通報，織密多維監督網絡，讓官兵人人都成為監督員，讓作風問題無處藏身。

改進作風，根本靠制度，長遠靠法治。當記者來到軍事航天部隊某部時，一場深化政治整訓專題教育正在進行，勤務連指導員王修彬講述了兩個跨越時空的紀律故事——

1927年秋，毛澤東同志率部隊轉戰井岡山，有的戰士因饑餓挖食老鄉紅薯。毛澤東命人在田頭插牌留字：“因我軍肚子餓了，為了充饑，把你的紅薯吃了，違反了紀律。現在把兩塊錢留下，請收下。”老鄉見到竹牌與錢，連連稱贊：“紅軍真是守紀律的好隊伍！”

1942年，冀中反“掃蕩”烽火正烈，120師獨立第三支隊獨臂司令員賀炳炎在緊急轉移中不慎碰碎房東王大娘家的粗瓷碗，連夜留下紙條“八路損壞，定當賠償”，又把省吃儉用攢下的5分錢邊區幣塞入碗柜中——這錢，夠買兩個新碗。彭德懷同志稱贊他：“斷臂不改鐵紀，是抗戰紀律標兵。”

“幾個紅薯、一只瓷碗，看似都是小事，卻藏著人民軍隊的初心、紀律作風的底線。”課后，王修彬帶著記者走進連隊網絡室，熟練地打開一個系統。屏幕上，連隊物資采購、經費報銷、戰士入黨考學等信息及時公示，每個事項都標清辦理流程、責任人和監督電話，一目了然。

“深化政治整訓中，這是我們推動‘陽光辦事’的小窗口。”王修彬感慨道，“從革命年代的‘吃薯留銀元’‘碎碗留賠償’，到今天的智能化監督系統、‘陽光辦事’平臺，變的是時代，是技術手段，不變的是對紀律的敬畏，是對作風的堅守。”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離開該部時，夕陽的余暉灑在營區寬闊的廣場上。官兵高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嘹亮的歌聲回蕩在營區的每一個角落。

采訪結束時，軍委紀委監委有關部門負責同志向記者勾勒出一幅“同防共治、系統施治”的圖景：“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風腐同查同治沒有休止符。堅持由風查腐、由腐糾風同向發力、雙向突破、久久為功，才能斬斷風腐勾連的鏈條，鏟除腐敗滋生土壤。”

（采訪得到張凱麗、宋潤鵬、徐藝洋、韓汝霖大力支持）

記者手記

永懷警醒，告慰先烈

山風凜冽，松柏常青。

結束尋訪，記者再次來到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當年，無名英雄們用生命堅守的，正是共產黨人純粹的黨性、純潔的作風、嚴明的紀律。他們流血犧牲所希望看到的，正是一個為國為民的政黨、一支純潔光榮的軍隊、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

今天，我們想告慰先烈，黨的十八大以來，全黨全軍以雷霆萬鈞之勢正風肅紀反腐，既“由風查腐”，深挖不正之風背后的腐敗問題；又“由腐糾風”，嚴查腐敗背后的作風問題，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歪風邪氣正在清除，政治生態正在清朗。無數革命先烈用鮮血鑄就的這支軍隊，必將始終保持優良作風，始終是黨和人民信賴的英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