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今發電之刻,尚在人間,大哥閱電之時,已成隔世。前樓火起,后山崩頹。死在眉睫,心轉平安。嗟乎!果上蒼之有召耶?”
這是1949年4月24日,當解放軍攻入山西太原城,自知大勢已去的閻錫山堂妹——五妹子閆慧卿,在臨終前發給兄長閻錫山的絕命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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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慧卿
這封絕命電發出之后,在太原綏靖公署地下室,閆慧卿和情人梁化之服毒自盡。在服毒自盡前,由閆慧卿口述,梁化之代筆,寫下這封絕命電。二人雙雙服毒后,躺入被汽油沾濕的被褥中,再讓衛士點燃汽油,毀尸滅跡。
等到解放軍攻入地下室,發現閆慧卿和梁化之的尸體早已燒毀得辨認不清了。
逃到臺灣的閻錫山,后來在自己的回憶錄里說,五妹子閆慧卿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把自己塑造成“重情重義”的完美形象,又根據閆慧卿電文里“同仁五百,成仁火中”,在臺灣編寫《太原五百完人傳》,又立五百完人冢,更將閆慧卿直接寫成是“忠貞不屈的烈女”,大肆宣揚太原五百完人如何“忠貞不屈”,自己對山西如何“領導有方。”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實際上,這不過是閻錫山一手導演的一場陰謀與算計,而閆慧卿則成了這場陰謀算計背后的可憐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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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
縱觀閆慧卿短暫的一生,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令人唏噓。
1、初婚:捆著上花轎
在民間演義里,閆慧卿被譽為“山西第一美女”、“山西宋美齡”、“山西政治上的風云人物”,外界甚至謠傳,堂妹閆慧卿是閻錫山的情人。
這些演義里的閆慧卿,與真實的閆慧卿相去甚遠。
1910年,閆書典的三姨太生下一個女嬰,閆書典按照家族輩分,給其取名閆慧卿。
在那個年代,女孩不受重視,更何況,是一個姨太太生的女兒,自然更不招人待見。
在閆家,除了母親曲氏,年幼的閆慧卿,再也得不到更多來自親情的關愛與溫暖。
更過分的是,在缺愛的大家庭中長大的閆慧卿,12歲那年,父親閆書典就開始為她物色婆家準備嫁出去了。
這讓小小年紀的閆慧卿害怕極了,只得苦苦哀求母親曲氏。
愛女心切的曲氏,想到了閆家侄子閻錫山在山西辦有女子學校,于是托人找到閻錫山夫人徐竹青。
在徐竹青的幫助支持下,閆慧卿終于得以順利進入山西太原女子學校讀書。
然而,好景不長,沒過幾年,在家里其他幾個姨太太的挑唆下,閆書典以病重為由,將閆慧卿從太原騙回家中,將其許配給了同村的曲佩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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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慧卿
這曲佩環在日本留過學,回國后又在榆次晉華紡織廠當經理,家境、為人和職業,還是不錯的。
然而,彼時的閆慧卿一心反對包辦婚姻,不惜絕食抗議,最后仍被閆書典捆著上了花轎。
婚后的閆慧卿,才發現留日歸來的曲佩環,不僅處處大男子主義,夫妻隔三差五沖突不斷,曲佩環還染上了抽大煙的惡習。
一年后,曲佩環病死,閆慧卿也以寡婦身份,結束了第一段不幸的婚姻。
2、再婚:遇渣男
閆慧卿的第二段婚姻,是閻錫山一手安排的。
如果說第一段婚姻,是封建包辦婚姻造成的悲劇,那么,閆慧卿的第二段婚姻,則是閻錫山出于個人政治投機,給閆慧卿吃下的苦果。
閆慧卿的第二任丈夫名叫梁蜒武。
梁蜒武是清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還出過國,在日本早稻田大學留過學,可以說,其學識人品在外人看來,都是非常不錯了,比閆慧卿的第一任丈夫更勝一籌。
當時的閆慧卿,已經是閻錫山身邊的一名秘書了。
在閻錫山安排的一次交際晚宴上,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忽然走到正站在閻錫山身后的閆慧卿身邊,眼睛定定看向閆慧卿,自報家門道:“小姐,你好!我叫梁蜒武,可否請教小姐芳名?”
受寵若驚的閆慧卿一下子就被眼前這個溫文儒雅的西裝男子深深吸引,端在手里的酒杯,也不覺微微顫動了一下。
此時的閆慧卿知道,自己的芳心,已經開始亂了。
接下來,兩人很自然地就開始了交談、飲酒、跳舞。
梁蜒武儒雅的談吐、翩然的風姿,微風過處,從他的衣領間飄過的似有若無的淡巴菰味,都讓閆慧卿為之深深著迷。
很快,在梁蜒武瘋狂的追求下,閆慧卿迅速墜入愛河。
閆慧卿以為,這一次,她終于遇到了自己的愛情。
卻怎知,在這場看似美麗邂逅的背后,全是政治陰謀與政治算計。
唯獨沒有愛情。
閻錫山心里清楚,梁蜒武德叔叔梁西樵,曾經在日本留過學,是鐵桿的親日派,就連他的妻子都是日本人,如果閆慧卿和梁蜒武結了婚,就順理成章成了“梁夫人”,這對于一直在“抗日”與“親日”之間找平衡的閻錫山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安排,他自此之后可以在“抗日”與“親日”之間來回反復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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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一家人
對于梁蜒武來說,一旦娶了閻錫山的堂妹閆慧卿,自此之后,他想為日本人辦事,就方便得多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閆慧卿婚后,閻錫山就安排梁蜒武出任駐太原辦事處主任。
此后,梁蜒武為日本人傳遞情報、遞送錢款,就比之前方便多了。
男人有權就變壞。
梁蜒武自然也是如此。
自從當了官,梁蜒武不僅與日偽軍相互勾結,行賣國之實,還利用手中官職,大肆收受賄賂。
最讓閆慧卿接受不了的還有,有權又有錢的梁蜒武,開始公然納妾,包養情人。
此時的閆慧卿才徹底明白,她以為的美麗邂逅,不過是一場被人利用的愛情騙局。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通過她,得到他夢寐以求,如今已唾手可得的權和錢。
失望心碎至極的閆慧卿,決定和梁蜒武斷絕夫妻關系。
后來,兩人約定,對外不宣布離婚,但互不來往,互不干涉彼此生活。
3、城破:花落從教墜
歷經兩次失敗婚姻的閆慧卿,對于美滿幸福的愛情與婚姻,從此再不抱希望。
此后,閆慧卿將生活和工作的重心,全部傾注到了大哥閻錫山身上。
抗戰時期的閻錫山精力頗好,又喜歡邊吃東西邊想事情,有時不免多食,引發胃疼,不得已只得派人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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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
監食人的工作不好干,動輒就被閻錫山謾罵,甚至連夫人徐竹青都不能勝任。
后來就換了閆慧卿,閆慧卿采用了限食的辦法,每到飯點,閆慧卿就坐在桌旁,自己不吃,只監督閻錫山吃,見閻錫山吃得多了,就勸他少吃;吃得少了,又勸他多吃,還講些笑話,講些家鄉風物助興。
這樣,閻錫山不僅吃得有定量,心情又佳,胃疼的老毛病,就不覺減輕了許多。
為了調節飲食,閆慧卿有時候還會吩咐廚房做些莜面窩窩、高粱面食等雜糧。
此后,閆慧卿就長期擔任閻錫山的監食。
1938年,閻錫山特意打發姨太太徐蘭森和孩子們去重慶,理由是:“你脾氣太沖,我有胃病,受不得氣。”
1942年,徐蘭森從重慶輾轉回到山西,看望閻錫山,一推門就看到閆慧卿正坐在床邊,側著身子給閻錫山剪指甲,徐蘭森當場摔了茶碗,大罵閆慧卿是“狐媚子。”
閻錫山見狀,大怒道:“再敢回來,就別認我這個丈夫。”
這在外人看來,好像真的是閆慧卿和閻錫山有不可告人的曖昧關系,實際并非如此,閻錫山不過是以此莫須有的“花邊新聞”,沖淡自己暗地里勾連日本人的罪惡事實。
此外,閻錫山還安排閆慧卿出任山西省婦女會監事、兒童保育委員會秘書長等虛職,讓她代替自己拋頭露面出席活動,發表講話,也是以閆慧卿的親民形象,來掩蓋自己勾連日本人的事實。
實際上,此時的閆慧卿早已有了自己的情人,這個人就是閻錫山的機要秘書梁化之。
1949年3月底,眼見大勢已去的閻錫山,以飛往南京參加會議,商談和平為名,匆匆離開太原。
臨行時,閻錫山告訴閆慧卿,“少則一個星期,多則十天就回來,你就不要去了。”
閆慧卿點頭應允。
此時的閆慧卿哪里知道,閻錫山之所以把她留下來,不過是為了穩定軍心,讓太原軍方以為,連閆慧卿都留在太原,閻錫山一定會回太原城的。
哪知,3月29日這一天,在太原機場蒙蒙的雨霧中,身穿軍裝,對著送行的人大喊“我去南京搬救兵,你們守好太原”的閻錫山,此一去,是去逃命去了,再不會回來。
身為棋子的閆慧卿,已經悄悄變成了棄子。
此后,閆慧卿一直在太原,苦苦等著閻錫山來接她,直到4月18日,在我解放軍對太原發起總攻的時候,閻錫山才讓副官帶著兩架美軍運輸機去接閆慧卿,此時,已經太遲了。
匆匆逃命的閻錫山,不是真的要救閆慧卿,他真正要做的,就是讓閆慧卿等人以身殉城,用他們的“忠義之舉”,換取他日后逃往臺灣后的政治資本。
就是到死,閻錫山也要榨干閆慧卿身上的最后一絲利用價值,讓人不寒而栗。
說什么“山西宋美齡”,說什么“山西政治上的風云人物”,都不過是后人一廂情愿的杜撰,在民國那個亂世里,閆慧卿不過是權力場上的犧牲品。
她是亂世弱女花,開在亂世的陰霾天,花開花又落,匆匆開落,無人惜。
文|午夢堂主
參考資料:
1、《閻錫山日記》 2018年山西檔案館藏本
2、《太原五百完人傳考辨》 太原道編輯部 2019年
3、《閻錫山離晉始末》 山西文史資料 202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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