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成是誰?消息很快在軍中竄開。這人論輩分是張作霖的侄子,論年齡比張學良只小三歲。兩人少年時同在奉天省立第二中學讀書,又先后被送往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深造。校場上,張學成的騎射成績時常壓過張學良半個馬頭,他引以為傲,從不掩飾那份驕傲。可惜命運對二人開了重磅玩笑——張作霖晚年把整個奉系基業留給了嫡長子張學良,侄子再能干,也只能在旁陪跑。
到1928年6月,皇姑屯一聲巨響,奉系巨擘張作霖被炸得血濺車廂。扶靈回奉天的途中,張學良眼角的淚痕未干,卻不得不披掛上陣,把父親留下的半壁江山扛在肩頭。當時尚未崩潰的奉軍里,張學成表面鞠躬盡瘁,暗地里卻暗流涌動。日本人對這位“二張”子侄的芥蒂看得透,幾回三番用糖衣炮彈拉攏,他逐漸游離在忠與叛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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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被震動的不止軍閥權力格局,更有山雨欲來的國運。張學良被迫在“中原大戰”后易幟,改奉國民政府號令;然而簽字沒幾天,日軍就對這片黑土地露出獠牙。九一八當夜,北大營的槍聲震醒了滿城百姓,卻沒等來抵抗。張學良隨后下令全軍撤至關內,這一選擇日后飽受爭議,他背負了巨大的罵名。
就在整支東北軍倉皇南撤時,遼西草長鶯飛的洼地里,“東北自衛軍”旗幟悄然升起。發令者正是張學成。日本憲兵隊看中他的不滿與野心,遞上貸款、武器,還允諾“將來東北總得有你一席之地”。張學成咬牙接受,他要在亂局中“再造張氏家業”,哪管外面罵聲震天。他的隊伍僅有一千多人,多是臨時招募的散兵游勇,卻因帶著“自衛”二字,迷惑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小股土炮一旦配合上關東軍的正規火炮,那就是刀口舔血的幫兇。1931年10月起,日軍揮師錦州,張學成連夜布防,截擊國軍輜重,掃蕩抗日義勇軍。他自詡“順應天時”,其實只是替侵略者當急先鋒而已。幾場小規模沖突后,遼西一帶烽煙四起,張學良忍耐已至極限。于是東北軍駐平總部決定:調熊飛旅開往葫蘆島,肅清張學成。
熊飛是老奉軍出身,打仗雷厲風行。11月上旬,他率三個團橫掃遼西。槍聲響了兩天,叛軍潰不成軍。第三日黃昏,幾名士兵在昌圖北側的廢窯里抓到滿身灰塵的張學成。此人身穿日本軍大衣,腰間別著南部十四年式手槍,臉上沾著碎土,看見舊日同學熊飛,先是愣住,隨后低聲說:“老熊,帶我見少帥,我有話說。”熊飛冷冷吐出四個字:“有話當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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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的電報線被切斷,多倫、熱河又被日軍分割,熊飛只得輾轉至錦西發訊至北平。電報抵達張學良辦公桌時,他剛結束與顧維鈞的會見。少帥低頭看完電報,指尖停在“生擒”二字上,良久無語。隨從低聲詢問:“少帥,如何定奪?”張學良仰頭,掐滅煙卷,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不,免不得。”他提筆,墨跡有些發抖,卻一筆到底:“就地槍決,不必解送。”
命令發出,舉座皆驚。東北軍老人張作相趕來勸:“三少,這終究是自家人,何妨留一線,放他南下?”答復只有一句沉冷:“斬草須除根。”據隨員回憶,那一夜,張學良獨坐窗前,哈爾濱的冷風穿堂而過,他卻未添大衣。似乎直到清晨第一縷光落在窗欞,他才輕聲自語:“對不住祖父、對不住父帥,更對不住老百姓。如此,也算給家門留臉。”
熊飛執行命令時毫不猶豫。槍聲響起,張學成仰面倒地,身邊的日本隨行軍官目瞪口呆,被當場繳械。隨后,這支匆忙拼湊的“自衛軍”徹底瓦解。遼西的居民從廢墟和焦土里探出頭,才知那位自稱張家后人的“新司令”已成亂墳里的一抔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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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血淋淋的清算并未換來張學良的清譽。不抵抗的陰影依舊籠罩在他身上,南京政府的猜忌更深。可是,若讓張學成茍活,被日本包裝成所謂“東三省新領袖”,東北軍名存實亡,張姓也就徹底淪為殖民的傀儡家族。兩害相權取其輕,張學良只能把道義當成最后的倔強。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1929年,張學良便秘密派人到營口,勸張學成與日本人劃清界限,那時條件開得極厚——遼西鹽稅劃撥、獨立旅番號、甚至可以推薦升任師長。張學成同意得快,反悔得更快,不到半年便再次暗通日方。東北軍內部檔案里留有這樣一句評語:“此人為匪性難移,不可信重。”如今翻看,頗有冷峻的宿命味道。
不僅僅是家門羞辱這么簡單。1931年冬,關外殘存的義勇軍不過十幾股,最頭疼的敵人正是張學成這支“假抗日、真幫忙”的雜牌。他熟悉奉系各支駐防習性,專挑補給線下手;他了解遼西鄉土環境,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剿滅他,既是政治宣示,也是軍事需求。換句話說,張學良若心軟,更多部隊和百姓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有人事后揣測,如果張學良當時沒有下這個狠手,是否還能把張學成拉回正道?這種提問看似仁慈,實則脫離了1931年的急風暴雨。日軍鐵蹄逼近,內部一旦出現公開反水的宗親領兵,對外抗戰必生離心,對內統御更亂套。政治家最怕的就是“可疑的后門”,而張學成恰恰把那扇門敞開給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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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悲涼的是,槍聲過后不到一年,日本關東軍便扶植溥儀成立偽滿洲國。張學良對“兄弟反目”下此狠手,卻并未阻止東北完全淪陷。歷史的驚濤駭浪,常常讓個人的豪情壯舉淹沒無聲。可在當時的張學良眼里,血親與大義早已無可兼顧。對他而言,手刃堂弟并非權術,而是試圖挽救殘余聲望的孤注一擲。
后人回味這樁家族悲劇,常以“亂世無情”輕描淡寫。其實不然。家國情與骨肉親,在風雨傾盆的年代里,總要有人做出割舍。張學良一生決斷無數,唯獨這一紙“就地槍決”,令他終生不愿多提。至于張學成,他的落幕留下的最大警示,也許不是背叛的代價,而是覬覦權位所能點燃的嫉妒與虛妄。當個人榮辱被家國命運裹挾,任何人都可能在瞬間跌入深淵,那是1931年肅殺秋風中最刺骨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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