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兩端,是同一個AI產業里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邊是上千元一單的“知識輸出”,一邊是五毛錢一張的“機械點擊”。
在AI技術狂飆的今天,你可能聽說過一個聽起來很前沿的職業——“人工智能訓練師”。這究竟是怎樣一份工作?是教AI說話、思考的人類導師,還是高科技流水線上的新型“螺絲工”?
答案可能讓你意外:兩者都是。這個行業內部正在發生一場劇烈的分裂,普通人以為的“數據標注”,其實已經有了天壤之別。有人坐在圖書館里,花兩三個小時深度思考一個專業問題,就能入賬上千元;也有人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重復點擊上萬次,日薪卻難破兩百。
這場悄然發生在AI產業鏈條上的“價值割裂”,正在重塑我們對數字時代勞動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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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條街之隔的“AI雙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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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土高原上的宜君縣,阿娟每天的工作是給店鋪門頭圖片打標簽:曝光過度不能用,店名虛化不能用……這些被“調教”過的圖片,會成為AI學習識別的教材。工作熟練后,她十幾秒就能處理一張,一天能完成近兩千張。這份工作按件計酬,圖片的報酬通常在0.2元至0.4元之間,日收入很難突破200元。在她身邊,同事大多是縣城里的孩子母親或剛畢業的中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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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的另一端,985高校的博士生、三甲醫院的醫生或資深律師,則接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任務。他們可能需要花費數小時,精心打磨一段關于“貨幣政策傳導機制”的深度解析,或者評估一個AI生成的醫療建議是否存在倫理問題。完成后,賬戶里輕松入賬600、800甚至1000元。他們時間自由,可以挑選感興趣的任務,甚至會被邀請參與高階項目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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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們支撐著AI“認識世界”的基礎,而城市里的博士們則在塑造AI如何“思考世界”。同是為AI提供“養料”,勞動的形態和價值卻出現了驚人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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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從“體力活”到“腦力活”:AI訓練的分水嶺
早期AI的“學習”非常原始,像牙牙學語的嬰兒,需要人類手把手地教它辨認萬物。因此,需要的是海量的、標準化的基礎標注工作。招聘要求常常只有一條:“會用電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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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從ChatGPT橫空出世,AI學會了“舉一反三”,行業邏輯徹底變了。現在的頂尖大模型,不缺通識知識,缺的是在專業領域的深度、可靠性和符合人類價值觀的判斷力。大模型公司從“卷參數、卷算力”轉向了“卷落地、卷應用”,高質量的專業數據成了核心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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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需求升級了。AI不再需要知道“這是什么”的答案,而需要知道“為什么是這個答案”以及“如何優雅、無偏見地給出這個答案”的思維過程。任務變成了評估回答是否中立、改寫有誤導性的建議、甚至設計復雜的邏輯推理鏈。這種工作,顯然不是靠點擊速度和數量就能完成的。
03 隱形的高墻:名校學歷與知識壁壘
需求的變化,筑起了一道高高的職業門檻。打開主流招聘軟件,你會看到“自然語言處理標注工程師”等職位明確寫著:“985、211、雙一流院校學生優先考慮”,專業則限定在漢語言、物理數學、英語(專八)、法律等。即便是“AI訓練師”這類看似基礎的外包崗位,也傾向于招聘計算機、語言學或醫學類相關專業的專科以上學歷者。
平臺或許不會明寫“僅限名校”,但在實際操作中,面對蜂擁而至的申請者,名校背景和碩博學歷成了最高效的篩選器。一位從業者觀察發現,目前大廠招聘AI數據專家的學歷要求大多為碩士研究生,且需要在醫療、法律等特定領域有所積累。
這堵墻不僅攔在入職前,更攔在工作過程中。一位擁有多年科研經驗的博士,曾在試標階段被拒絕,理由是回答“過于學術,缺乏教學引導性”。這意味著,光有知識還不夠,還必須具備將專業知識“翻譯”成AI可學習、可模仿的思維范式的能力。
04 “新腦力無產者”:高薪背后的不穩定現實
月薪兩三萬,聽起來很美。一些從事多模態對齊、知識圖譜構建的高端標注師確實能達到這個水平。但高報酬對應的是嚴苛的門檻和不穩定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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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一份典型的“零工”。從業者多以“靈活用工”“項目外包”形式存在,沒有勞動合同,沒有晉升通道。一位985碩士蘇打在嘗試了一份大廠數據標注兼職后,果斷放棄了。她發現這是一份“純燒腦的體力勞動”,需要全神貫注記憶和理解不斷變動的評分標準,但時薪算下來只有30到60元。她感覺自己在“答沒有標準答案的試卷”,無法通過努力提升“正確率”。
其次,技能難以積累和遷移。今天你在判斷政治偏見,明天任務可能變成校準醫療術語。這些碎片化的任務難以整合成可持續的職業資本。更殘酷的是,一旦AI從你的反饋中學會了某種模式,這類任務很快就會消失。你教會了AI,也就“消滅”了自己的工作。
行業觀察者用“金字塔”來比喻AI從業者:塔底是標注,腰部是應用,塔尖才是基礎模型設計。“背景決定一切”,從塔底一層層向上突破幾乎不可能。
05 網友熱議:是機會還是陷阱?
對于這種新型的“知識零工”,網友們的看法也兩極分化。
支持者認為,這給了高學歷人才一個變現知識、接觸前沿的靈活渠道。“能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賺錢,時間還自由,這不比擠地鐵上班強?”一位網友評論道。也有人認為這是市場的自然選擇:“教AI做小學數學和教AI寫法律文書,價值當然不一樣,報酬有差距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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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聲音充滿了警惕和自嘲。“這不就是新時代的‘腦力搬磚’嗎?只不過磚頭從水泥變成了知識。”一位網友寫道。更多人擔憂其加劇社會不平等:“以前說知識改變命運,現在是‘頂級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普通大學生連給AI打工都要被卷出去了。”
06 進化永不停歇:誰會被留在原地?
AI的進化,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將人類勞動“分層”和“淘汰”的過程。五年前,沒人知道“提示工程師”是什么;今天,“倫理對齊專員”已成為熱詞。但同時,舊的崗位也在飛速消失。
最基層的、重復性的標注工作,正被AI自己取代。在一些成熟的文本模型中,模型合成數據已替代了80%的人工標注。特斯拉、蘋果等公司,也因自動標注能力的提升而裁撤過相關團隊。曾經讓阿娟感到有成就感的寵物鼻紋標注項目,未來完全可能由更精準的AI工具一鍵完成。
那么,今天這些時薪上千的“AI導師”就安全嗎?也未必。他們的工作本質上是在喂養一個學習能力遠超人類的“學生”。今天被視為需要專家審閱的復雜邏輯,明天可能就成了AI的基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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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結語:跨越數字鴻溝,需要的不只是努力
數據標注行業的劇變,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智能時代殘酷的“馬太效應”:高價值思維被加倍犒賞,低端重復勞動被加速拋棄。
對于個體而言,這警示我們,單純“努力”已經不夠。必須構建深度、系統且可遷移的專業能力,并時刻保持學習,才能跟上AI迭代的步伐。就像從設計行業轉型做數據標注的廖仔,他之所以能月薪過萬,正得益于下班后堅持學習AI知識、主動適應變化的主動性。
對于社會而言,則需要思考如何幫助更多的“阿娟”們跨越這道數字鴻溝。當AI將勞動市場撕裂成“五毛”與“一千”的兩個世界時,確保技術進步的紅利能被更廣泛地分享,或許比歡呼又一個“高薪新職業”的誕生更為重要。
畢竟,技術革命的終點,不應是筑起更高的墻,而是點亮更多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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