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河畔買竹籃

這是一篇舊文，日前有大學同學找他父親當年突圍的宣化店，找周恩來當年談判和下榻的地點，勾起我的一點回憶。于是，在網上找到我當年發表在報刊上的文章，稍作修改，發表在我的公眾號里。

樹挪死，人挪活。300年前，我們村子里推車上河南的后生，在宣化店竹竿河西落下了根，那是一個富饒的村子，土改中打成地主富農的家庭，比他們的母村我的村莊還多。

到達宣化鎮，麗日晴空，但有小小的北風刮著，讓人還能感受到一點兒春寒。

幾個人在街上走著，看著，這個令我向往了好久的地方，與我所見到的集鎮相差不大，街頭所賣貨物大同小異。但走著走著就感覺到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特色，那特色便是街道兩旁待售的樹苗和竹器。

樹苗我認識，有白楊、有玉蘭，還有板栗、桃梨等果木。有車停在街道邊，大捆大捆的樹苗在這里集散，讓我很有些新鮮感。

更讓我感到新鮮的，是街頭擺著賣的竹籃和藤簍。一位婦女守著竹器，我走過去看了看竹籃，個個碩大，不便我這小家小戶提籃小買。摩挲再三，忍痛割愛。

宣化店在中國的名氣，應該說與1946年中原突圍有關，與周恩來制止內戰、專程偕同美蔣有關人員視察宣化店并簽署《漢口協議》有關。而宣化店在中原經濟史上的名氣，則與我身邊的這條河有關。

我為什么來這里？說來話長。我的村莊600多年前從江西遷來湖北黃陂，村子叫火燒橋，300年后，村里的后生推車上河南做生意，在宣化店河西李家洼繁衍出一個村莊，越過湖北省界，在河南羅山縣楊店，也繁衍出一個村莊。母村的我，找到了子村的他們，無限欣悅。

據說，宣化店上的中原軍區司令部舊址，是湖北八個姓李的人修的會館，可見這條竹竿河給當地帶去的繁華。

一條小河把宣化店分為河東河西，河水清且漣漪。這一河好水莫非是從兩三千年的詩經中流出，一直汩汩地流到今天？站在高高的橋上，看河水清清淺淺北流，以河底潔白的沙石作為鋪墊，河風吹皺水流，形成細細的柔波。河岸的柳正吐著鵝黃，婀婀娜娜拂動千萬縷絲絳。宣化店，就是沿著這河的兩岸一字排開，排在這濃濃的春氣里。

問當地人，告訴我這河叫竹竿河。寬寬大大的一條河呢，為什么以竹竿稱之？原來宣化店是豫、鄂邊界的商貿重鎮，兩省貿易物資都在這里集散，水運發達。

竹竿河屬季節性河流，兩岸泉水豐富，河水終年不涸，除了大雨季節，平時河水都清淺，無法滿足船舶的吃水深度。從清代嘉慶年間起，這里就成為商貿重鎮。當時的水運工具全系楠竹排筏，每逢旺季，河上往來竹排十里相接，站在岸邊，只見河中撐排竹竿林立，竹竿河因此得名。

竹排運貨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造價低廉，回程如果用不著，還可以拆散賣竹。

就在這古人癡看河中萬根竹竿撐就一方富饒的河岸，又有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擺著竹器攤子。小巧的竹籃帶著山野田園的青綠，與竹竿河舞動的柔波形成一種動靜結合的韻律。

提了提，用力擠了擠，感覺好舒服，好結實。老人開價25元，還價20元，成交，這回不再割愛了。拎在手上，立即有一種他鄉遇到故知的感覺。

竹竿河畔的人，用心力滋養竹樹，竹樹又反哺鄉民。一度春風一撥新筍，年年栽種歲歲收成。在這點上，它比我的家鄉更加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