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蘇聯(lián)元帥托爾布欣奇擊潰德第17軍團

1944年5月12日，赫爾松角的海風帶著硝煙味。

隨著最后一個德國兵無奈地舉起雙手，克里木半島連綿的槍炮聲總算畫上了句號。

掐指一算，距離蘇軍打響第一槍，滿打滿算才過去了35天。

就在這短短五個星期里，號稱“擁有20萬精銳”的德軍第17軍團，徹底從編制表中抹去了。

十萬人丟了性命，另外十萬人進了戰(zhàn)俘營。

懂軍事的人看到這份戰(zhàn)報，第一反應(yīng)往往不是驚嘆，而是覺得離譜。

這話從何說起？

把時間往前推兩年，1944年的對手曼施坦因，帶著德軍攻打同一塊地盤、同一個要塞，愣是耗了足足250天。

地還是那塊地，碉堡還是那些碉堡，防守方甚至把工事修得更完善了。

怎么攻守角色互換后，蘇軍用的時間連德國人的零頭都不到？

不少人覺得這是蘇軍后期“家底厚”或者“炮火猛”。

這話有點道理，但沒說到點子上。

光憑蠻力，克里木半島這地形能讓進攻方崩掉滿嘴牙。

這地方活脫脫就是一個細脖子瓶，易守難攻到了極點。

這場仗贏得漂亮，關(guān)鍵不在于炮管子有多少，而在于指揮官的腦子太好使了。

這位主帥名叫費奧多爾·托爾布欣，烏克蘭第四方面軍的一把手。

在那場戰(zhàn)役中，他給所有職業(yè)軍人演示了什么叫真正的“戰(zhàn)場算賬”。

咱們先扒一扒托爾布欣當時面臨的是個什么爛攤子。

1944年開春，克里木半島對蘇軍而言，就是塊硌牙的鐵疙瘩。

雖說德軍在東線戰(zhàn)場已經(jīng)是日薄西山，但在克里木，第17軍團的長官們腰桿子還挺硬。

手握二十萬大軍，重武器管夠，更要命的是，地理優(yōu)勢全在他們那邊。

想進克里木半島，陸路就兩條。

一條是彼列科普地峽。

這地方窄得只有8公里，兩邊是大海，中間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地。

對守方來說，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屠宰場”。

架起幾挺機槍，擺上幾門炮，哪怕只有兩個師，也能把千軍萬馬堵在門外。

德國人在這兒深耕了兩年，修了三道防線，鋼筋水泥的碉堡配上古老的“韃靼壕”，在他們眼里，這防線比鐵桶還結(jié)實。

另一條路，在地峽東邊，叫錫瓦什湖。

這地兒有個更嚇人的綽號——“腐海”。

光聽這名就知道不是善茬。

水淺得要命，只有半米到一米，可水底下全是爛泥，深不見底。

人踩進去拔不出腿，車開進去直接沒頂。

加上湖水鹽度高得嚇人，氣味刺鼻，周圍全是寸草不生的鹽堿地。

德軍的地圖上，錫瓦什湖被直接標紅為“不可通行”。

既然過不去人，德國人也就沒當回事，隨便扔了幾個哨兵在那兒盯著。

擺在托爾布欣面前的這道選擇題，相當棘手：

選A：硬啃彼列科普地峽。

這是標準打法。

集中所有家當，用火炮開路，硬生生把這8公里的口子撕開。

代價呢？

肯定是尸橫遍野。

8公里的正面太窄，大部隊展不開，上去一批倒下一批。

選B：走錫瓦什湖。

這是野路子。

風險在于，萬一部隊陷在爛泥里動彈不得，德軍隨便派幾架飛機或者幾門迫擊炮，那就是單方面的獵殺。

換個求穩(wěn)的指揮官，八成會選A。

畢竟，打不下來那是本事不夠，把部隊送進泥坑里淹死，那是腦子有病。

可托爾布欣心里的算盤，打得跟別人不一樣。

他算計的是“隱性損耗”。

硬攻彼列科普，看著是正道，其實是往槍口上撞，讓德軍的防御優(yōu)勢最大化。

每往前挪一步，都得拿無數(shù)炮彈和戰(zhàn)士的命去填。

反觀錫瓦什湖，工程量大得嚇人，可一旦搞成了，打的就是德軍的“思維盲區(qū)”。

托爾布欣決定搏一把。

但他不是瞎蒙，他是拿著計算器在冒險。

他沒把寶全押在錫瓦什湖，而是玩了一出精彩的“分賬”。

主力部隊——第51集團軍和第19坦克軍，被大張旗鼓地擺在彼列科普地峽跟前。

這幫人是真的在打，也是真的在拼命。

他們的任務(wù)就一個：把動靜鬧大，把聲勢造足，讓德國人死心塌地地以為，蘇軍就是個愣頭青，非要撞開這扇大鐵門。

而另一支人馬——近衛(wèi)第2集團軍，則接了個“坑爹”的活兒：在這個被認定為死地的“腐海”上，硬蹚出一條路來。

4月8日，大戲開鑼。

托爾布欣先在彼列科普地峽動手了。

萬炮齊發(fā)，坦克轟鳴，擺出一副要決一死戰(zhàn)的架勢。

這一招正中德軍下懷。

他們一看蘇軍主力在這兒，立馬把預備隊往地峽方向調(diào)。

在德國人看來，這太合理了——放著硬地不走，誰會去鉆爛泥塘？

就在德國人的眼珠子都被地峽的炮火吸引住的時候，錫瓦什湖上，奇跡上演了。

蘇軍工兵趁著夜色，在爛泥和臭水里硬是架起了一條簡易浮橋。

這活兒說起來容易，干起來簡直是脫層皮。

但蘇軍愣是干成了。

近衛(wèi)第2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如同幽靈一般，踩著這條地圖上不存在的路，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過了“腐海”。

這筆買賣，托爾布欣賺大了。

他用工兵的汗水和巨大的工程風險，把德軍最值錢的家底——預備隊，給騙走了。

等到4月10日，錫瓦什湖那邊的蘇軍站穩(wěn)了腳跟，開始從側(cè)翼包抄的時候，德軍指揮官徹底傻眼了。

這會兒的德軍，陷入了典型的“決策癱瘓”。

前頭是彼列科普的狂轟濫炸，側(cè)面突然殺出蘇軍主力，屁股后面還有黑海艦隊和獨立濱海集團軍在刻赤半島搗亂。

哪邊才是主攻？

預備隊該往哪兒填？

指揮官只要一猶豫，機會就沒了。

德軍的防線，就像一塊被好幾把刀子同時切開的蛋糕，瞬間稀碎。

4月13日，開打僅僅5天，被德軍吹上天、號稱“固若金湯”的三道防線，全線崩盤。

要是仗打到這兒就收手，托爾布欣頂多算個優(yōu)秀的戰(zhàn)術(shù)家。

可他接下來的這步棋，才真正顯出戰(zhàn)略大師的狠辣。

德軍防線一垮，剩下的就是逃命。

往哪逃？

往塞瓦斯托波爾跑。

這時候，托爾布欣又得做個選擇。

蘇軍連著打仗，人困馬乏，補給線也拉長了。

按教科書的說法，這時候得穩(wěn)扎穩(wěn)打，先清理殘敵，再慢慢推到塞瓦斯托波爾城下，把攻城重炮拉上來。

別忘了，塞瓦斯托波爾可是“全球最強要塞”之一。

當年曼施坦因為了啃下這塊骨頭，連“古斯塔夫”列車炮這種怪獸都搬來了，一點點把要塞轟平了才進去。

要是讓德軍縮進城里，緩過這口氣，重新組織防御，那蘇軍搞不好也得圍上幾個月。

托爾布欣拍板了：不休整，不減速，全速追。

他給坦克部隊的命令簡單粗暴：跑到德國人前頭去。

這又是一筆精明的賬。

你若是停下來，讓德國人鉆進烏龜殼，你就得打攻堅戰(zhàn)，那成本可是呈指數(shù)級往上翻。

可你要是跑得比他快，在他進掩體之前截住他，或者在他立足未穩(wěn)的時候沖進去，那就是一場野戰(zhàn)，成本低得幾乎可以忽略。

于是，克里木草原上出現(xiàn)了壯觀的一幕：蘇軍的T-34坦克群在平原上狂飆，甚至把撤退的德軍車隊都甩在了屁股后面。

蘇軍這不是在“攻城”，是在跟時間賽跑。

5月5日，蘇軍主力殺到塞瓦斯托波爾城下。

5月7日，總攻打響。

沒有漫長的圍困，沒有那種把城市炸成月球表面的重炮互轟。

因為德軍的組織體系已經(jīng)被沖散了，人心散了，隊伍帶不動了。

那座曾經(jīng)讓曼施坦因頭疼欲裂的要塞，如今就像個四處漏風的破棚子。

5月9日，塞瓦斯托波爾解放。

從發(fā)起總攻到拿下要塞，蘇軍只用了不到3天。

算上之前的推進，整個過程，35天。

戰(zhàn)役的收尾階段，完全是一場一邊倒的收割。

殘存的德軍擠在赫爾松角，眼巴巴地望著大海，指望希特勒承諾的撤退船隊能來救命。

但這又回到了最初的邏輯閉環(huán)——既然托爾布欣能算計到錫瓦什湖，他又怎么會漏算海上封鎖？

蘇聯(lián)空軍和黑海艦隊早就把海路封死了。

任何想靠岸的船，都成了活靶子。

5月12日，最后一批德軍放下武器。

這一仗打完，哪怕是最挑剔的西方軍事觀察家，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

傷亡數(shù)據(jù)不會撒謊：托爾布欣以不到3萬人的代價，換了德軍20萬人的命。

在二戰(zhàn)蘇德戰(zhàn)場那種動不動就死幾十萬人的大背景下，這簡直是個效率高得嚇人的孤例。

回過頭看，托爾布欣贏在哪兒？

他贏在沒被所謂的“常識”牽著鼻子走。

常識說：錫瓦什湖不能走。

他偏走了。

常識說：攻打要塞得重炮圍困。

他直接沖了。

他把戰(zhàn)爭變成了一道精密的數(shù)學題。

他心里門兒清，在這個戰(zhàn)場上，最值錢的資源不是炮彈，而是對手的“誤判”。

用工兵的鏟子去換對手的預備隊，用坦克履帶的速度去換對手的防御時間。

這兩筆置換，才是克里木戰(zhàn)役真正的勝負手。

令人惋惜的是，戰(zhàn)后僅僅四年，托爾布欣就因心臟病離世，年僅55歲。

這讓他在大眾眼里的名氣，遠不如朱可夫、科涅夫這些活到戰(zhàn)后的元帥們響亮。

但懂行的人都明白，在1944年的那個春天，在黑海邊上，這位老兵展示出的那種舉重若輕的指揮藝術(shù)，那種把殘酷戰(zhàn)爭變成精準手術(shù)的決策能力，足以讓他躋身二戰(zhàn)最頂尖名將的行列。

畢竟，能把大半年的苦戰(zhàn)壓縮成35天的速勝，這手藝，真不是誰都有的。

信息來源：

《蘇聯(lián)真相：對101個重要問題的思考》，俄B.A.科茲洛夫等，新華出版社，2010年。

《蘇聯(lián)史叢書·衛(wèi)國戰(zhàn)爭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