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7日黎明,陪都上空仍留著防空警報未拆除的探照燈架,新街口的茶攤卻已經坐滿聽報紙號外的市民。前一晚,國民政府高層在林園官邸連開三小時會議,主題只有兩個字——邀請。
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剛滿兩天,各路軍閥都在算賬。蔣介石深知自己兵力遠在西南,若讓解放區部隊提前接收敵偽據點,形勢就可能逆轉。于是,一封措辭恭謹卻暗藏試探的電報,于18日上午飛往延安:“共商和平建國,幸勿推辭。”
延安方面很快拿定主意:談判必須去,軍隊必須動。八路軍與新四軍當晚連發催繳令,要求各敵偽部隊限期投降;西北野戰軍則抓緊占領陜甘寧外圍要地。與此同時,周恩來開始著手談判方案,以防對方臨時翻臉。
蔣介石本以為毛澤東不會涉險,便故意連發三電作戲。8月23日,他還在軍委會里自嘲:“就算給他飛機,他也不敢來。”沒想到第二天傍晚,延安回電:“飛機一到,恩來先行,余亦將隨即赴渝。”林園官邸當場陷入尷尬,“請帖”竟變成死期難定的考卷。
8月28日下午三點,一架草綠色運輸機降落九龍坡機場。毛澤東走下舷梯時微笑摘帽,蔣介石的侍衛們禮節性鼓掌,卻面面相覷:這位北方來的客人沒有護甲車,只有滿機舷窗的歡迎旗幟。重慶城里流傳一句話——“他是帶著十萬里民心來的。”
正式談判并不順利。蔣介石本人常以“另有要客”為由缺席,把場子交給張治中、張群打圓場;共產黨代表團則堅持實質問題先行。雙方圍繞軍隊整編、解放區行政權激烈交鋒,文件傳來傳去,一個字也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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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僵局最緊的時候,8月30日晚,柳亞子風塵仆仆趕到紅巖村。這個與毛澤東相識近二十年的老詩人,帶來一首七律抒懷,酒酣耳熱之際請求“潤之兄”回贈一章。毛澤東笑言“新作來不及醞釀”,隨即取出第十八集團軍信箋,揮就那首沉睡九年的《沁園春·雪》。
第二天,柳亞子拿著墨跡未干的手稿,如獲重寶。他先讓《新華日報》排版,又托友人轉給《大公報》夜班編輯。9月2日拂曉,詩詞登上各大報紙副刊,連街頭小報都爭相轉載,紙價頃刻上漲三成。茶館里評書先生改口不講水滸,改念“北國風光,千里冰封”。
重慶文化界幾乎被這首詞點燃。有人感嘆“數典忘祖”,也有人拍案叫絕。詩社雅集到深夜,凳子不夠干脆席地而坐。一位曾留學東瀛的教授感慨:“舊體詞走到今天,沒想到還能聽見馬蹄聲。”有意思的是,許多前來圍觀的軍官也把報紙背在胸前,邊看邊比劃,“山舞銀蛇”成了最新口頭禪。
山洞林園很快收到樣報。蔣介石眉頭緊鎖,把報紙往桌上一抖:“詞寫得好不好先不論,真是他寫的?”陳布雷只得如實回稟:“以當今文林氣象,除了毛澤東,很難找到第二個人。”蔣介石繼續逼問:“連半個瑕疵也挑不出?”陳布雷沉默片刻,搖頭:“結構、意象、膽魄,無可指摘。”
話音落地,屋里空氣仿佛凝固。蔣介石沉吟良久,下令成立“詩詞批判小組”,炮制數篇批評文章搶占版面;同時催陳布雷另作詞章,務求“壓過風頭”。然而三日之后,批判文章屈指可數,連署名者都顯得底氣不足,而新作更難出爐。有人暗諷:“哪里是寫詩,分明是寫檢討。”
詩詞之外,談判仍在拉鋸。毛澤東把更多時間投向各界民主人士,闡述“聯合政府”主張;蔣介石則一面溫言勸降,一面悄悄調兵。9月17日晚,兩人在官邸對坐。蔣介石試探:“若愿入南京,副主席之位相讓如何?”毛澤東淡淡應聲:“若僅為個人爵位,又何必遠赴重慶?百姓安危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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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無回旋之后,雙方于10月10日簽下《雙十協定》。文件墨跡未干,華北前線炮聲已起。劉伯承、鄧小平的部隊在上黨殲敵三萬;冀南戰場又傳回捷報。報紙把這些戰果和《沁園春·雪》并排刊出,民間笑談:“紙上銀蛇,戰場巨龍。”
1946年初,馬歇爾調停,美方又一次敦促停戰。蔣介石口頭答應,暗中卻給各軍團下達新的進攻令。槍聲反復,協議成了廢紙。待到1949年4月渡江戰役打響,國民黨已無力再言批詩。
多年后,有人重提柳亞子的那句玩笑:“詩中風流人物,究竟是誰?”在重慶的老報人看來,答案并不神秘——山河為紙,百姓為筆,豪情落在詞里,也落在百萬行軍的腳步里。蔣介石反復追問的“毛病”,正是他自己始終看不見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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