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穿手掌但誓死不退，保衛干事馮正德親歷的抓捕持槍特務戰斗

1951年6月7日21時左右，上海國棉五廠保衛科保衛干事馮正德正在自己的宿舍里看《解放日報》，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并呼喚他：“馮大哥在嗎？”

馮正德放下報紙抬頭一看，發現是本廠紡線車間的年輕女工錢翠花：“哦，小錢啊，有事？”

“那個，馮大哥，今晚廠里停電，我想回一趟家，夜路我不敢一個人走，你能不能送我一段路？”錢翠花有點不好意思。平時她都是白天下夜班后回家，但當晚突然因為停電（這在當時是常事，十天半月都要停一次），廠里只能提前停工，錢翠花在廠里沒有宿舍，只好回家，但她家離廠比較遠，所以她不敢走夜路，只好厚著臉皮求助馮正德。

老照片：50年代的上海紡織女工

馮正德表示“義不容辭”，送家里遠的女工回家也是保衛科的工作之一，隨即放下報紙披上外衣就帶著錢翠花出了廠區。當時路上行人稀少，路燈因為停電也滅了，一個姑娘家獨自走夜路確實不安全。

兩人走到華山路復興西路路口時，忽然聽到遠處響起“BIA”“BIA”的兩聲槍響，并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警哨聲。馮正德在解放初期加入過工人糾察隊，協助軍管會維持過秩序，憑借經驗他判斷附近一定有壞人，于是他示意已經被槍聲嚇得六神無主的錢翠花趕緊在巷子里躲一躲——

不久，一個穿著短褂衫的男人神色慌張地從馮正德身邊穿過，馮正德冷眼注視著他，察覺到這個人的右手一直插在衣袋里，這很像是藏著手槍的動作。那人匆匆走了一段路后跳上了一輛在路邊等客的人力三輪車，跳上去后也不講價錢，要求車夫往南方騎。

老照片：上海人力三輪車夫

馮正德瞬間認定這人有問題，不是特務就是罪犯，電光火石之間做了兩個決定，看到附近還有幾輛三輪車在等客，他先給錢翠花雇了一輛三輪車，囑咐車夫送錢翠花回家并付了車費，然后自己又雇了另一輛三輪車追了上去。事后馮正德是這樣回憶他當時做出決定的原因：“當時我的腦海里立刻想起來之前廠里宣傳鎮反運動時看到的一件又一件英勇抓特務的故事，之后就熱血沸騰，當時就是想當英雄——”

老照片：鎮反運動

前方的三輪車踩得飛快，心急如焚的馮正德也不斷催促蹬車的車夫“快點、再快點”，馮正德雇的車夫拼了吃奶的勁頭瘋狂蹬三輪，也只能堪堪和前面的三輪車保持50碼的距離——

追了不知道多久，兩輛三輪車沿著復興西路一前一后來到襄陽路路口，前方的三輪車突然停了下來，原來路口亮著紅燈，三輪車也得遵守交通規則等換綠燈。馮正德也立即吩咐自己的車夫停車，然后他跳下車，直奔路口的交通亭向交警告知了情況，交警故意不切換紅綠燈，然后拔出手槍跟著馮正德向還在等紅燈的三輪車方向狂奔。

老照片：50年代初的交警

見有兩個人直接向自己方向奔過來并已經自動呈左右包抄態勢，三輪車上的人明顯慌了神，眼見著一個警察和一個年輕壯漢一邊喊“抓特務”、一邊沖到他跟前一左一右將他抱住，那人將手伸進上衣口袋中往外掏點什么，馮正德瞬間判斷這人要拿槍，于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拼命摁住那人上衣右側的口袋，試圖抓住伸進口袋的右手。結果抓住一塊硬邦邦的東西，然后就聽見“BIA”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那人衣袋中射出，打穿了馮正德的右手手掌，頓時鮮血如注，然而馮正德根本就沒感覺到疼痛，奮不顧身地撲上去對著那人拿槍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嗷”的一聲慘叫，那人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右手，馮正德趁勢將整個身體全部壓到那人身上，尤其壓住藏著槍的右側上衣口袋，并繼續放聲大喊：“抓特務！抓特務！”

槍聲和馮正德的喊聲驚動了不少已經入睡的群眾，他們紛紛走出家門查看，看到一個民警、一個男青年正和另一個男青年搏斗，雖然沒有人“頭鐵”敢沖上去幫忙，但還是在邊上高喊“打！打！打”，為馮正德和民警加油鼓勁。

不久，馮正德用左手從那人右側上衣口袋里拽出一支“槍牌擼子”半自動手槍，而民警則及時地用自己的“二把匣子”槍的槍口懟上了那人的太陽穴：“不許動！不然讓你腦袋開花！”

“二把匣子”系毛瑟C96型半自動手槍的綽號

這時候，有熱心群眾一擁而上，將人從三輪車車后座上拽了下來，用腰帶和麻繩將這人捆綁結實，馮正德這才“哎喲”“哎喲”的叫起疼來起來，他的右手的手掌早就被鮮血沾滿，眾人見狀立即七手八腳地將他放上三輪車，就近送往中國紅十字會總醫院（今華山醫院5號樓）進行治療。

老照片：中國紅十字會總醫院老樓

保存至今的中國紅十字會總醫院老樓（現為華山醫院5號樓）

在醫院里，馮正德得到了一條消息：在他之前，有一個渾身是血的民警被送到醫院搶救，但因為傷勢太重，沒有搶救過來，此時人已經沒了。

馮正德意識到：他抓到的這個人應該就和這件事有直接關系！

馮正德的猜測一點都沒錯。當天22時，上海市公安局靜安寺分局民警蔣國璋正在華山路復興西路執勤，此時那個被馮正德擒獲的男子找到蔣國璋，聲稱華山路1038弄內發生斗毆，要求蔣國璋前往調解，于是蔣國璋跟著這人來到華山路1038弄內，都快走到弄堂盡頭都沒發現半個人影，意識到情況不對的蔣國璋剛準備詢問到底怎么回事，就被那人拔出利刃刺中腰部兩刀。蔣國璋忍痛和那人搏斗，終因為身受刀傷，流血過多，體力不支，身上配戴的“槍牌擼子”手槍被那人奪走——

老照片：兩名身穿50式警服的公安民警

槍牌擼子系勃朗寧M1900型半自動手槍的綽號

蔣國璋被迫將身體靠在弄堂的墻上，掏出警哨用盡力氣吹響示警，那人聽聞警哨聲后竟然喪心病狂地舉起手槍對著蔣國璋連開兩槍，蔣國璋胸部連中兩彈，再也支撐不住，躺倒在地。

他是怎么被發現的呢？原來女工錢翠花并沒有走，在馮正德離開后她依舊留在原地等待，并等到了聽聞槍聲趕來查看情況的戶籍警蔡阿金（他是留用的舊警察），兩人沿著華山路一條接一條的弄堂進行巡查，最終在華山路1038弄內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蔣國璋。兩人一面將蔣國璋送往紅十字會總醫院，蔡阿金隨后用醫院的電話向靜安寺分局報告。

雖然經醫護人員全力搶救，但依然沒有挽救蔣國璋同志的生命，在送到醫院半個小時后，蔣國璋同志光榮殉職，時年27歲。

經審訊，被抓獲的歹徒名叫李仲達，所謂的“國防部保密局東南第一特種工作室第二組”少尉特工，他交代說，自從“國防部保密局東南第一特種工作室第二組”在1950年被華東社會工作部和上海市公安局破獲后，他作為漏網之魚東躲西藏逃避抓捕，襲擊蔣國璋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奪槍支，伺機劫奪漁船逃往尚未被解放的舟山群島……

老照片：審訊犯人的民警

馮正德以他大無畏的革命勇氣協助公安抓獲了殺害民警的特務李仲達，被上海市人民政府授予大功一次，華東紡織管理局向系統內各單位發出通報，號召全體職工向馮正德同志學習。

蔣國璋同志于1951年7月被授予革命烈士稱號，骨灰葬在上海龍華烈士陵園。

1951年9月3日，李仲達被上海市軍管會判處死刑并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