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前一天,我家廚房炊煙裊裊,餃子餡的香氣飄滿整個屋子。我正忙著和面,丈夫李明則在客廳陪他剛從農(nóng)村趕來的母親聊天。突然,一聲碗碟摔碎的脆響從客廳傳來,緊接著是婆婆尖銳的嗓音:"你這媳婦真是城里嬌生慣養(yǎng)的,我來干!"
我手上的面粉還沒揉勻,就看見婆婆氣勢洶洶地沖進了廚房,不由分說接過我手中的活計。婆婆身材干瘦,頭發(fā)花白,一雙粗糙的手顯示著多年農(nóng)活的痕跡,但她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我兒子一年掙30萬,你們城里人就是不知道錢的來之不易!"婆婆的話像一把刀,戳得我心里直發(fā)疼。
客廳里,李明卻笑著對前來拜年的鄰居說:"我媽是個勤快人,來了非要搶活干。你們不知道,她跟人說我一年就掙7萬,怕別人眼紅呢!"鄰居們善意的笑聲讓我更加尷尬,這場突如其來的春節(jié)風波,讓我開始懷疑自己嫁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家庭。
當初我是被李明的才華和上進心吸引的。五年前,我在廣州一家設計公司上班,他是剛從農(nóng)村考上大學、拿了獎學金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那時的他樸實、勤奮,笑容里帶著陽光般的溫暖。我們相戀兩年后結(jié)婚,他也從普通員工一步步晉升為部門經(jīng)理,年薪確實達到了30萬。
婆婆是第一次來我們的新家過年。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眼睛里既有驚訝也有說不出的復雜。"這房子得多少錢啊?"她環(huán)顧四周,小心翼翼地在沙發(fā)邊緣坐下,生怕弄臟了什么。李明驕傲地說:"媽,這是我們自己的房子,貸款買的,一共300多萬。"婆婆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隨即低聲說:"攢了大半輩子,我和你爸的存款加起來還不到1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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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我特意做了幾道婆婆家鄉(xiāng)的菜,希望能讓她感到溫暖。然而,婆婆只是淺嘗輒止,一直念叨著"城里菜太油膩"。飯后,李明去洗澡,我剛要收拾碗筷,婆婆就一把奪過:"你去歇著,這些我來。"我禮貌地堅持:"媽,您是客人,這些家務我來做就好。"婆婆臉色一沉:"你嫌我是鄉(xiāng)下人,手臟?"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婆婆打斷我:"我知道你們城里人看不起我們農(nóng)村人。我兒子能有今天,是我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他小時候,我凌晨三點就起來做豆腐,天不亮就去集市賣,就為了攢錢供他讀書。"
婆婆的話讓我感到一陣酸楚。我試圖解釋:"媽,我從來沒有看不起您,相反,我很尊敬您。"婆婆只是冷哼一聲,繼續(xù)埋頭洗碗,背影顯得那么孤獨而固執(zhí)。
第二天清晨,我起床時發(fā)現(xiàn)婆婆早已起來,正在擦拭家具。看見我,她說:"你們年輕人就是懶,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我看了看手機,才早上六點半。我努力保持微笑:"媽,您太辛苦了,這些事不用您做。"
婆婆突然放下抹布,直視著我:"小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城里人嫁人就是圖舒服。我兒子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錢,你心里一定不舒服吧?"我愣住了,李明從未提過這事,但我確實不會介意他孝順父母。
正當我想解釋時,李明從臥室出來了。看到這場景,他不但沒有為我解圍,反而笑著對婆婆說:"媽,您就別忙活了,小雨平時就是這樣,什么活都不會干,家里都是請阿姨打掃。"這話徹底點燃了婆婆的怒火:"什么?還請阿姨?一個月多少錢?"
"兩千。"李明輕描淡寫地說。
婆婆瞪大了眼睛:"兩千?你給我的也就兩千!你媳婦閑著不干活,卻花我的錢請別人干活?"屋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我感到一陣眩暈,不敢相信丈夫會這樣說。
午飯時,婆婆主動包攬了所有菜肴的制作權(quán)。廚房里鍋碗瓢盆叮當作響,她拒絕我的任何幫助。做好的菜色香味俱全,但全是家鄉(xiāng)風味,油多鹽重。李明大快朵頤,不停稱贊:"還是媽做的好吃,小雨做飯?zhí)宓耍瑳]有家鄉(xiāng)味道。"
吃完飯,李明提議帶婆婆去附近的商場逛逛。走在商場里,婆婆看什么都覺得貴,看到一件399元的羽絨服,她驚訝地說:"這么貴?我村里一件才一百多。"李明卻大手一揮:"媽,您喜歡就買,錢不是問題。"
然而,當我拿起一條299元的圍巾時,李明卻皺起眉頭:"這么簡單的東西,要這么貴?"婆婆立刻附和:"是啊,太浪費了。"我尷尬地放下圍巾,心里的委屈無處發(fā)泄。
晚上,親戚們來拜年。席間,李明不停向大家炫耀他的工作和成就,還特意強調(diào):"我媽真有意思,跟村里人說我一年就賺7萬,怕人眼紅。其實我年薪30萬呢!"婆婆臉上露出既驕傲又尷尬的笑容。
一位叔叔笑著問:"小雨工作得好吧?聽說城里姑娘都是高材生。"還沒等我回答,婆婆就搶著說:"她呀,不用工作,在家享清福,我兒子掙的夠花了。"李明沒有糾正,只是得意地笑著。事實上,我也是公司的設計師,每年收入不菲。
飯后,我獨自在陽臺上透氣,李明找來,我忍不住問他:"為什么對大家說那些話?好像我是個只會花錢的家庭主婦。"
李明不以為然:"媽年紀大了,讓她高興一下怎么了?再說了,我媽年輕時吃了太多苦,現(xiàn)在想搶著做家務,你就讓她做唄,證明她還有用。"
"可是,她在親戚面前貶低我..."
李明打斷我:"你就不能理解一下農(nóng)村人的想法嗎?我媽這輩子沒見過什么世面,她以我為榮有什么錯?"
我沉默了。這一刻,我仿佛看透了李明——他既想要城市的生活和工作,卻又無法真正擺脫農(nóng)村的思維。他在城里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就,又在農(nóng)村親戚面前維護母親的自尊,卻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
年三十的晚上,婆婆執(zhí)意要包餃子。我和李明在旁邊幫忙,忽然婆婆停下手中的活,嚴肅地說:"兒子,媽想和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媽?"
婆婆猶豫了一下,說:"你爸年紀大了,干不動農(nóng)活了。我想,你要不要出錢在鎮(zhèn)上買套房,我和你爸也好享享清福?"
李明臉色變了:"媽,這...我這邊房貸壓力大,公司還不穩(wěn)定..."
婆婆的眼里閃過一絲失望:"我知道...我就是問問。你爸說了,不想拖累你。"她低下頭,繼續(xù)包餃子,手卻微微發(fā)抖。
那一刻,我看到了婆婆眼中藏不住的心酸。我突然明白,她搶著做家務,貶低城市生活,都是源于內(nèi)心的不安全感。她害怕兒子真的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害怕失去在兒子生活中的位置。
我輕輕握住婆婆的手:"媽,其實我和李明商量過,準備年后就回老家看看,順便考察一下鎮(zhèn)上的房子。老人家住得舒適是最重要的。"
婆婆驚訝地看著我,眼眶濕潤了。李明也愣住了,隨即明白了我的用意,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新年鐘聲敲響時,我們?nèi)覈谝黄稹F牌胖鲃咏o我盛了一碗餃子:"嘗嘗,這是我包的,餡料多。"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或許,這個由農(nóng)村走出來的家庭,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調(diào)整、融合。而我,作為這個家庭的一部分,既需要理解他們的過去,也需要引導我們共同的未來。畢竟,真正的家人,不是靠炫耀或攀比來維系的,而是靠理解、包容和真誠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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