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提起東北戰場的較量，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往往是慘烈無比的“四戰四平”，可很多人忽略了，華北那邊兒其實也上演過一出“五打保定”。
比起四平那種硬碰硬的死磕，這“五打保定”背后的彎彎繞，其實更有嚼頭。
那時候，晉察冀野戰軍的日子可是相當不好過。
按鄭維山后來的回憶，那滋味兒簡直讓人抬不起頭來。
眼瞅著隔壁華東野戰軍在宿北、魯南那邊兒大口吃肉，搞大規模殲滅戰，又看著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唯獨晉察冀的隊伍還在跟對手頂牛，僵持不下。
底下的兵急得直找當官的問：“咱們是不是牙口不行？
咋老是啃不動硬骨頭？”
上頭來的電報更是不留情面：各個戰區都盼著你們拿個勝仗出來，把局面扭轉一下。
這話外音誰都聽得出來——你們之前的表現，實在有點拉胯。
就是在這種憋屈、焦躁、急著想翻身的節骨眼上，楊得志和鄭維山接過了指揮棒。
橫在他們跟前的頭一道坎，就是選哪兒開打。
干嘛非得跟保定過不去？
照常理看，保定北邊這片地界，那是兵家最忌諱的地方。
西邊靠著太行山，東邊臨著白洋淀和拒馬河。
要是抗戰那會兒打游擊，這絕對是個寶地；可如今要打大規模的運動戰，這地形簡直就是個死胡同。
更讓人頭疼的是，平津保這一塊兒鐵路公路網密得跟蜘蛛網似的，國民黨軍增援起來快得嚇人。
鄭維山當時就斷定：毛主席那套“大踏步進退”的打法，擱這地形里根本施展不開。
那既然這樣，為啥還非打不可？
楊得志心里盤算著一筆賬。
他把這個三角地帶看成是一頭牛：北平是牛腦袋，保定和天津是牛腿。
腦袋不打，腿也不打，專門朝著牛肚子上捅刀子——也就是死磕平津保的中間地帶。
這筆賬的核心邏輯就是：這兒是對手的軟肋，也是命門所在。
鄭維山順著這個思路把賬算透了：地形雖說是個坑，但只要在這兒動刀子，就能牽一發而動全身。
一來能死死拖住平津的敵軍主力，不讓他們出關去救東北；二來能嚇唬住北平，逼著對手不得不派兵出來救火。
只要對手一挪窩，這盤死棋就活了。
為了把這盤棋走活，楊得志和鄭維山這對搭檔，私底下沒少“磕碰”。
軍史圈里早些年流傳過這么句話，說是“楊得志指揮聶榮臻，鄭維山指揮楊得志”。
這話靠譜嗎？
咱們把“大清河北戰役”里的幾次拍板過程拆開來看看，就能明白個大概。
仗剛開打那會兒，鄭維山想走個巧路子。
他尋思著攻打淶水城太費勁，不如先去收拾保定到徐水鐵路線上那幾個落單的小據點，把聲勢造大，誘使敵人出來挨揍。
楊得志點頭答應了。
沒承想這一打，出岔子了。
對手學精了，根本不上當，鄭維山的第3縱隊直接撲了個空。
這會兒鄭維山腦子轉得快，立馬掉頭修正錯誤，回過頭來執行楊得志最開始的方案——去死磕淶水這塊硬骨頭。
因為只有真把要害打疼了，敵人才非救不可，才能把“圍點打援”這出戲唱下去。
這能叫“鄭維山指揮楊得志”嗎？
顯然不是。
這純粹是戰術試錯之后的回頭是岸。
更有意思的是后頭的一場爭執。
部隊休整了倆月，聶榮臻老總坐不住了，直接甩出一個方案：攻打保定北面，破壞鐵路，逼著敵人增援。
楊得志當時心里有點打鼓。
他更傾向于再去大清河以北打，覺得那邊地形熟，想搞個“熟門熟路”。
方案遞上去，聶榮臻挺不高興，回電里透著股冷氣：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這下就難辦了。
楊得志頭上其實頂著倆“婆婆”。
一個是軍區司令聶榮臻，一個是代表中央工委的朱德老總。
名義上野戰軍歸軍區管，但實際指揮還得聽中央工委的。
楊得志腦子靈光。
一看聶總這態度，趕緊開會重新合計。
結果不用猜：照聶總的指示辦，打保北。
這可不是瞎聽話。
平心而論，兩套方案各有各的理。
但在戰略迷霧還沒散開之前，作為下級指揮員，維護指揮系統的統一性，比死守一個沒驗證過的戰術方案要緊得多。
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一步走對了。
這回攻打保北，真就把石家莊的國民黨第3軍羅歷戎部給釣出來了。
到了這會兒，才是真正考驗指揮手藝的時候。
為了把戲做足，楊得志想讓鄭維山再回頭去打淶水，往西邊搞個假動作。
鄭維山這回堅決不干，話說得挺沖。
他的賬算得細發：往西打，很容易被對手兩面夾擊，搞不好就得全軍覆沒。
不如就在徐水附近死死釘住。
楊得志采納了。
可緊接著，鄭維山又提條件：能不能少派點人去扒鐵路，把兵力調回來集中對付敵人的主力94軍？
這回楊得志一口回絕。
他的賬是這么算的：如果不把路扒爛，不把動靜鬧大，對手就不會覺得疼到骨子里，增援就不會那么死心塌地。
所以，扒路的部隊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只能從牙縫里摳出一個團給你。
這就是所謂“鄭維山指揮楊得志”的真相。
這壓根不是誰指揮誰的事兒，而是一個成熟的指揮班子在高強度壓力下進行的博弈和修正。
鄭維山盯著的是戰術層面的死活——我的弟兄不能被包了餃子；楊得志盯著的是戰略意圖——戲必須演得跟真的一樣，哪怕要冒天大的風險。
正是這種在爭吵、讓步、修正中磨出來的決策，最后在清風店布下了一個驚天的大口袋，讓晉察冀野戰軍徹底翻了身。
所以說，哪有什么天生的“神機妙算”？
所有的妙手，說白了，都是在一次次尷尬、試錯和爭吵中，硬生生摳出來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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