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晚成的天花板！70歲拜相，105歲離世，他憑什么被稱千古一相

公元前655年的一個深夜，虞國都城外的官道上，一群衣衫襤褸的奴隸正被繩索串成一串，踉蹌前行。隊伍中有個老人,頭發花白,脊背佝僂,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爛,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押送的士兵不耐煩地揮了揮鞭子:"快走！秦國還遠著呢,別在這里磨蹭！"

老人被鞭梢掃過肩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抬起渾濁的眼睛，望了望天邊那輪將落未落的殘月，嘴角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同行的奴隸低聲問他:"老伯，你笑什么？咱們這是被當成陪嫁的牲口，送去秦國給人當牛做馬啊。"

老人沒有回答。他在想,自己今年已經七十歲了,這一生顛沛流離,受盡屈辱,難道真的就要這樣在異國他鄉,以一個奴隸的身份草草收場嗎？

百里奚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五張羊皮換來的糟老頭子,即將在古稀之年開創一段足以彪炳史冊的傳奇。

百里奚出生在虞國的一個破落小村里。說是破落，其實已經算是客氣的說法了。那個村子窮得連名字都懶得起，方圓十里的人都管它叫"窮溝"。百里奚從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家的米缸滿過。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夫,終日在田間勞作,卻連一家人的溫飽都勉強維持。

窮人家的孩子，按理說早早下地干活才是正經事。可偏偏百里奚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別人放牛的時候打瞌睡,他卻跑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偷聽過路的讀書人吟誦詩篇。別人砍柴的時候想著中午吃什么,他卻在樹皮上用石子刻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村里的老人都說這孩子是瘋了。窮成這樣還想讀書？那是公卿貴族家的事,跟你百里家有什么關系？

但百里奚不管這些。他總覺得,人這一輩子,不能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活著。他隱約感到,自己的命運不應該被困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二十歲那年,百里奚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叫杜氏,是鄰村一個獵戶的女兒。說起來，這門親事還是百里奚自己爭取來的。那時候他窮得連聘禮都拿不出,硬是跑到人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發誓將來一定出人頭地。

杜氏的父親本想把這個窮小子趕走,但女兒卻被他的執著打動了。她透過窗戶看著那個跪在風雪中的青年，心想：這個男人雖然一無所有，但眼睛里有光。

婚后的日子清苦得很。家里窮到揭不開鍋的時候，杜氏就把自己唯一的銀簪子當了換糧。百里奚愧疚得整夜睡不著，握著妻子粗糙的手說："你跟著我，真是委屈了。"

杜氏只是笑著搖搖頭："我嫁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家的家產。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有我。"

就是這句話，支撐著百里奚走過了此后漫長的歲月。

三十歲那年，百里奚決定外出游學。他知道，困在這個小村子里，他永遠不可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臨行前的那個清晨,杜氏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雞殺了,給丈夫做了一頓餞行飯。

"這雞，本來是留著下蛋換鹽的......"百里奚哽咽著說不下去。

杜氏把一碗雞湯推到他面前："吃吧。等你功成名就，咱們天天吃雞。"

百里奚端起碗，淚水滴進了湯里。他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狠狠心,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妻子正抱著年幼的兒子,站在門檻上目送他離去。

這一別,就是四十年。

游學的日子遠比百里奚想象的要艱難。他先是去了齊國,聽說那里人才濟濟,或許能找到施展才華的機會。可到了齊國才發現,沒有門路、沒有背景的人,連相府的大門都摸不著。

他又輾轉去了周王室所在的洛邑,希望能在那里謀得一官半職。可周室早已衰微,自顧不暇，哪有閑心理會一個窮困潦倒的外鄉人？

那段時間,百里奚常常食不果腹,露宿街頭。有一次他餓得實在受不了，蹲在路邊乞討。一個衣著光鮮的貴族公子路過,隨手扔給他一塊干餅，嘴里還嘟囔著："老家伙,這把年紀了還出來丟人現眼。"

百里奚接過那塊餅,沒有任何屈辱感。他只是平靜地想：你們笑我落魄，可你們不知道，我胸中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是還沒遇到識貨的人罷了。

就在百里奚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遇到了一生的摯友蹇叔。蹇叔比他年長幾歲,同樣是滿腹經綸卻懷才不遇的落魄之人。兩人一見如故，徹夜長談，相見恨晚。

蹇叔看出百里奚是個真正有才華的人，勸他說："兄弟，你的才能我比誰都清楚。可這世道,有才無勢就是空談。你已經五十多歲了,不如找個安穩地方,了此殘生算了。"

百里奚搖搖頭："我這輩子，就不信這個邪。"

五十多歲那年,百里奚終于等來了一個機會。虞國國君聽說他頗有才名,召他入朝做了個小小的中大夫。雖然官職不高,但好歹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可惜好景不長。虞國國君是個昏庸之輩,耳根子軟得很。鄰國晉國用幾匹寶馬和一塊美玉就把他哄得暈頭轉向,主動借道讓晉軍攻打虢國。

百里奚極力勸阻："國君,晉國此舉醉翁之意不在酒,唇亡齒寒的道理您難道不懂嗎？"

虞國國君根本聽不進去："你一個小小的中大夫,懂什么？那些寶馬美玉多好看啊！"

百里奚嘆了口氣,知道大勢已去,卻又無可奈何。

果然，晉國滅了虢國之后，順手就把虞國也吞并了。虞國國君成了俘虜,而百里奚這個曾經勸諫過他的大臣，則被抓去當了奴隸。

更諷刺的是，晉獻公把百里奚當成陪嫁品，和其他奴仆一起，送給了遠嫁秦國的女兒。

就這樣，年近七十的百里奚，和一群牛羊牲口一起，被押往秦國。

命運有時候喜歡跟人開玩笑,開完玩笑之后,偶爾也會給人一些補償。

百里奚在押送途中逃跑了。他拖著老邁的身軀一路南逃，最終流落到了楚國的一個小村莊里，給人放牛為生。

一個曾經做過大夫的人，如今淪落到給人放牛，這落差何止千丈？但百里奚卻不覺得有什么可恥。他每天趕著牛群在山野間游蕩，一邊放牛，一邊觀察楚國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腦子里從來沒有停止過思考。

村里的人都覺得這老頭奇怪。放個牛還念念有詞的，不是瘋子是什么？

這時候,遠在秦國的秦穆公正在為缺少人才而發愁。他聽說晉國送來的陪嫁奴仆中有個叫百里奚的人逃跑了，便派人打聽這個人的來歷。一打聽不要緊,秦穆公頓時大驚：這分明是個經世濟民的大才，怎么被當成奴隸送人了？

秦穆公立刻派人去楚國尋找百里奚。找到之后，他用五張羊皮把這個"逃奴"贖了回來。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五羖大夫"的由來。

消息傳到百里奚耳中時,他正蹲在牛棚里嚼著一塊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糧。他愣了半晌,然后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棚頂的茅草簌簌往下落。

"我百里奚，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啊！"

秦穆公在秦國都城親自迎接百里奚。一見面,秦穆公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先生受苦了。寡人求賢若渴，還請先生助寡人一臂之力。"

百里奚沒有立刻答應。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國君,良久才開口："君上，您知道我今年多大年紀了嗎？"

"聽說先生已年過七旬。"

"沒錯。一個七十歲的老朽，您確定要用？"

秦穆公哈哈大笑："姜子牙八十歲遇文王，不一樣開創了周朝八百年基業？先生正當壯年，何言老朽？"

就是這句話,讓百里奚下定決心,把余生全部獻給秦國。

入秦之后,百里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秦穆公推薦自己的老朋友蹇叔。他對秦穆公說："我的才能,十分里只有三分。蹇叔的才能,十分里有七分。您若想成就霸業,此人不可不用。"

秦穆公二話不說,立刻派人重金聘請蹇叔入秦。兩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終于在遲暮之年,實現了當初的約定。

接下來的故事,就像枯木逢春一般,處處都是奇跡。

百里奚擔任秦國相國后，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他首先主張"教化為先"，在秦國興辦學校，改變秦人尚武輕文的舊俗。他常對秦穆公說："用武力可以一時稱霸，用德政才能長久服人。"

在內政上，百里奚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他自己身居相位,卻從不以權謀私,家中清貧得連像樣的家具都沒幾件。有一次秦穆公到他府上做客,發現堂堂相國竟然用的是破舊的陶碗,大為感動,當即賜給他大量財物。百里奚卻把這些財物全部分給了窮苦百姓。

在外交上,百里奚深諳"遠交近攻"之道,幫助秦穆公收服了西戎十二國，使秦國的疆域擴大了數倍。周天子特地派人賜給秦穆公金鼓，正式承認了秦國的霸主地位。

有一天,百里奚在相府處理公務。門人來報："相爺，外面有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說是要見您。"

"讓她進來。"

那老婦人走進大廳，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看上去比百里奚還要蒼老幾分。她顫巍巍地站在那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位身著華服的老人。

百里奚愣住了。

那老婦人忽然開口唱起了一首歌："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貴忘我為......"

歌聲蒼老沙啞，卻字字清晰。百里奚聽著聽著,眼眶漸漸濕潤了。這首歌的意思是：百里奚啊，當年被五張羊皮換來。還記得分別時，我殺了那只正在抱窩的母雞，劈了門閂當柴燒。如今你富貴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你......你是杜氏？"百里奚的聲音顫抖起來。

老婦人淚流滿面："夫君，我找了你四十年......"

八十多歲的老人,相擁而泣,滿頭白發纏繞在一起。

從那以后,百里奚再也沒有讓妻子離開過自己的視線。他常常對身邊的人說："我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很多,但最對不起的就是她。若不是她當年的支持,哪有今天的百里奚？"

百里奚在秦國一待就是三十多年。他親眼看著秦國從一個偏居西陲的小國,一步步成長為春秋五霸之一。他輔佐秦穆公稱霸西戎,開疆拓土,奠定了秦國日后統一天下的基礎。

史書上說,百里奚活了一百零五歲。去世的時候,秦國百姓自發為他送葬,哭聲震天。就連小孩子都停止了嬉戲,婦女們停下了手中的織機。

他這一生,前七十年顛沛流離,后三十五年位極人臣。若要問他成功的秘訣,或許就是兩個字：不棄。

不放棄對才華的追求,所以能在貧賤時堅持讀書;不放棄對時機的等待,所以能在七十歲高齡依然心懷壯志;不放棄對良知的堅守,所以能在富貴時保持清廉。

后人評價百里奚是"千古一相",不僅因為他的政績彪炳,更因為他用自己的一生證明了一個道理：一個人的成功,從來不取決于年齡,而取決于他有沒有足夠的耐心去等,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拼。

有人說，要是百里奚早些被重用，是不是能做出更大的事業？我倒覺得未必。恰恰是那七十年的磨難，讓他看透了人情冷暖，看清了世事變遷，才能在執政時如此老練從容。

說到這里，我忽然想問問屏幕前的你：如果命運讓你在七十歲才遇到人生的轉機，你還愿意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