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賦能教師創造性使用教材的三重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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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教材，國之大者。《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指出，“打造培根鑄魂、啟智增慧的高質量教材”。本刊特開設教材研究專欄，聚焦教材研究前沿領域，展示最新研究成果，強化技術賦能，提升教材服務效能；探索教材建設規律，加速教材建設理論與實踐創新；促進教材研究隊伍發展，為高質量教材體系建設貢獻力量！

本文以博亞特茨“洋蔥模型”為理論依據，系統構建了以學校為主體的層級式教師教材使用賦能模型。通過設計“時序適配”的教材使用培訓體系，促進教師教材使用能力的發展，借助“三位一體”的集體教研保障體系推動教師教材觀的更新，打造“虛實結合”的專業對話空間，激發教師的成就動機。

文/朱東陽?王鄭欣

在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深化運行的時代背景下，教材作為課程內容的核心載體，其使用成效直接關乎學生經驗課程的獲得與課程理念向教學實踐的轉化效度，進而決定著課程改革能否有效落地。其傳導機制主要體現為：教師借助于教材這一中介工具制訂單元規劃與教學設計，實施教學活動以促進學生核心素養的發展。在此過程中，教師對教材的解讀、調適及其對課程資源的整合直接影響著學生的學習經驗與體驗。研究表明，教師教材使用行為影響學生的學習方式、課堂參與度和對新知的理解水平，對學生的認知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作為課程轉化的關鍵環節，學校層面的教材使用直接影響著課程教學改革的最終成效。近年來，教育政策愈發關注學校在提升教師教材使用成效方面的主體責任。從《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賦予學校課程規劃、評價改進、專業支持、機制完善四項職能，到《基礎教育課程教學改革深化行動方案》強調學校在課程建設與管理中的基層主體責任，再到近期印發的《教育部辦公廳關于組織實施數字化賦能教師發展行動的通知》對學校深化教育教學改革、提升教師素養的責任作出明確規定，無不體現了學校對于教師教材使用實踐改進的重要作用。因而，構建學校層面的教師教材使用賦能模型，深入探討其頂層設計與實踐策略兼具理論與現實意義。

在勝任力理論體系中，博亞特茨所提出的“洋蔥模型”是極具代表性的經典范式。它由外向內呈現出個體勝任力的構成要素：知識與技能作為最外層要素，自我形象與價值觀居于中間，而動機和個性則處于勝任力的內核，勝任力要素呈逐層遞進的嵌套式結構。其中，居于外層的要素具有較強可塑性且易于測量；而靠近內核的要素則相對穩定，難以直接評價。本研究結合教師教材使用活動特征，以“洋蔥模型”為參照，構建了學校層面的教師教材使用賦能模型（見圖1）。該模型不僅為學校管理者健全制度、完善管理舉措提供了清晰的指引，而且有助于彌合組織支持與個體勝任力發展的鴻溝，為系統提升教師教材使用效果提供了理論依據。

圖1教師教材使用賦能模型

時序適配：構建與教師專業發展階段

相匹配的培訓體系

教師教材使用能力的發展是教材使用圖式不斷豐富完善的結果。隨著教材使用經驗的持續累積，教師頭腦中的教材使用圖式逐漸結構化。教材使用圖式的發展有助于教師更加精準地判斷特定教材內容、活動設計與教學情境的適應性，從而做出靈活高效的教材使用決策。教材培訓對于豐富教師教材使用圖式至關重要。研究表明，新教材培訓與教師專業發展顯著相關，高質量的教材培訓是提升教師教材使用水平的重要保障。因而，學校管理者應根據教師專業發展的階段特征，構建與之時序適配的校本培訓體系。該體系基于對教師不同專業發展階段知識結構、實踐經驗、元認識等方面差異的考量，設置與之適配的培訓目標與培訓方式，為教師提供精準化、個性化的專業支持，切實提升教師教材使用能力。

對于新手型教師，學校應優先保障其參與教材培訓的時間，通過高質量的集中式培訓拓展教師教材使用知識。教師教材使用知識涵蓋兩個相互關聯的維度：“關于教材本身的知識”和“關于如何使用教材的知識”。前者是對教材編寫意圖、設計理念、結構體例、欄目功能以及各版塊對應的學業質量的認識；后者則涉及教材內容的選取與詮釋、調適與整合、評價與反思等方面的方法和策略。充分的教材使用知識是教師有效使用教材的前提。新手教師尚處于工作適應期，對于教材結構體例、編寫理念等關于教材本身的認識多停留在表層，阻礙其對文本深層意義的把握。因而，系統的教材培訓對于新手教師突破認知局限、建構教材使用知識具有關鍵意義。學校管理者應優先保障新手教師參與各級各類教材培訓的時間，為其知識建構與經驗習得創造有利條件。

對于熟手型和專家型教師，學校應適當引入校本嵌入式培訓，在學科專家、教研員的引領下促進教師教材使用模式與方法的更新。熟手型和專家型教師雖已具備了較為豐富的教材使用知識和元認知調控能力，但其知識結構的組織化程度和理論化水平仍有待提升，在面對學科實踐活動、跨學科主題學習、單元整體教學等課程改革的新理念、新要求時，其原有的“經驗庫”和教材使用模式很可能出現適應性不足。校本嵌入式培訓聚焦教師教材使用中的痛難點問題，邀請專家深入教學現場開展診斷指導，為教師提供契合教學情境與學情的實踐改進方案，并對改進過程進行持續追蹤，助力教師擺脫原有的路徑依賴，實現教材使用模式的創造性重構。此外，盡管專家型教師能夠針對具體情境對教材進行適應性調整，但其教材使用知識的理論化水平仍需提升，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個體知識的增值。教師借助與學科專家、教研員的專業對話，深入理解教材使用行為背后的理論依據，將零散的教學經驗升華為系統化、可復制的理論成果，進而實現教材使用知識的理論化躍升，推動教師個體知識向公共知識的轉化。

制度支持：打造“三位一體”的集體

教研保障體系

教材觀是對教材本質、屬性及其作用的綜合認識。它對教師教材使用實踐發揮重要的導向作用，影響教學內容的選擇及教學方式的確定。教材觀從根本上制約著教師的教材使用行為。圣經式教材觀將教材視為法定知識的載體，教師作為知識傳遞者，其主要職責是將知識原封不動地傳輸給學生。在圣經式教材觀的支配下，教師多以授受的方式進行教學，較少對教材作出靈活調整。建構主義教材觀認為，知識是主客體相互作用的結果。在建構主義教材觀的支配下，教師不再單純充當知識的傳遞者，而是成為學習的引導者與促進者。在使用教材時，教師可以通過創設問題情境、設置開放性問題等方式，激發學生的深度思考與對話交流，促使學生對知識的主動建構與意義加工。

集體教研活動是促進教師教材觀轉變的社會文化中介。從短期效應來看，學校借助集體教研中的專業互動，讓教材觀能夠得到顯性表達，促使教師在和同行的交流對話中，對自身的觀念開展批判性反思，進而加速教材觀的更新步伐。從長期效應來看，集體教研營造了相互尊重、平等對話的人際互動場域，將教材觀的轉變有機融入教材教法分析、課例研討、教學觀摩和課后點評等多種形態的專業發展活動中，使教師在潛移默化中習得教材使用的默會知識，自然而然地接受課程教材改革的新觀點、新主張，逐步實現自身由知識傳遞者到知識建構者的身份轉換。該過程不僅體現了專業實踐對于教師觀念的形塑，更凸顯了學校在教師專業發展中所發揮的獨特作用。

學校賦能集體教研活動的關鍵在于明確功能定位，核心在于健全集體教研保障體系。一方面，集體教研活動中蘊藏著大量的默會知識與實踐性知識。學校管理者和組織者應充分認識到集體教研活動對于教師觀念更新的意義，擯棄以統一教學進度、規范教學流程為重心的流程化教研導向，確立以激發多元解讀、促進課程資源共享以及創新教學設計為重心的創生性教研導向，促進不同文本解讀視角與教學設計的碰撞交流。另一方面，學校應著力構建“智力支撐—時空保障—制度維系”三位一體的集體教研保障體系。在智力支撐方面，為教師提供專業支持網絡，廣泛吸納課程專家、教研員、骨干教師等外部智力資源，幫助教師突破固有的教材使用模式。在時空保障方面，學校應合理規劃課時，為集體教研活動預留固定時間及不受打擾的空間，確保教師能夠進行深入的語篇分析與專業對話。在制度維系方面，學校應逐步健全成果共享機制和跨年級流轉機制，建立起涵蓋方法創新、課例設計、單元規劃、典型例題等內容的課程資源庫，促進教師之間的專業交流與資源共享。集體教研保障體系的建立既為教師提供了豐富的課程資源與有效的專業引領，更借助專業共同體的對話協作，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教師的教材觀，使教材觀的轉變由外部驅動變為教師的專業發展自覺。

空間涵育：構筑“虛實結合”的專業

對話空間

所謂非正式交往，是指教師基于興趣、情感、行為傾向或共同的教育目標與信念而進行主體間互動。同事間的非正式交往超越了組織和制度的規約，體現自發的情感鏈接，它不僅是教師分享教材使用感知、交流教材使用方法、開展研討合作的重要渠道，更是推動教材使用知識社會建構的有效方略。其高度靈活的交往模式，因不受時空、人數的限制，在學校生態系統中占據重要地位。

具體而言，教師間的非正式交往是撬動教師創造性使用教材的杠桿：為教師提供了必要的情感支持、專業支持，有助于提升教師的工作滿意度。

其一，同事間非正式交往能夠為教師提供必要的情感支持。借助業余活動、日常社交、跨部門協作等非正式交往形式，教師能夠獲得來自同事的關心與理解。這種情感上的支持有助于教師構筑起穩固的心理緩沖帶，理性看待自身教材使用中的困惑與挑戰，勇于嘗試新的教材使用模式和方法。

其二，同事間非正式交往能夠為教師提供切實的專業支持。圍繞教材展開的深度對話不僅是教師教材使用知識的重要來源，更間接作用于教師的教材使用決策。西方學者就同事間交往與教師教材使用關系的實證研究表明，教師就教材使用經驗、不同版本教材使用效果的交流能夠為教師選用教材、獲取課程資源、執行教材使用決策提供支持，帶動其教材使用效果的提升。

其三，同事間的非正式交往有助于提升教師的工作滿意度。教師工作滿意度是教師對自身職業及其工作環境所具有的帶有情感傾向的心理感知。工作滿意度既受教師教齡、學歷、職稱等內部因素的制約，亦受到人際關系、專業支持等外部因素的影響。在同事間的非正式交往中，教師搭建起廣泛聯動的人際關系網絡，獲取來自同事的及時反饋、建議與勸誡。這種基于信任與共識的互動，有助于促進其教材使用方式的革新，拓寬認知范圍與合作空間。這一過程不僅有助于提高教材使用成效和教師的專業形象，也有利于增強其自我效能感與成就動機。

學校管理者應構筑“虛實結合”的專業對話空間，為教師間的交流合作創造契機。在實體空間方面，可設置專門的教師用餐區、茶歇區與休息區，創造輕松愉悅的交流氛圍，觸發教師之間的經驗共享與專業對話；與此同時，學校應鼓勵教師自主組建專業學習共同體、學術沙龍或興趣小組，促進跨年級、跨學科的協作創新。在虛擬空間方面，學校管理者可以為教師搭建線上交流平臺，設立專題討論區，引導教師就學科實踐活動、跨學科主題學習、數字化資源開發等課程改革前沿議題進行專業對話。通過搭建實體與虛擬空間，構建廣泛聯動的專業對話網絡，為教師教材使用效果的提升與教學實踐的深層次變革提供組織保障。

提升教師教材使用效果是對黨的二十大報告關于“加強教材建設和管理”的有力回應，更是全面落實大中小學教材建設工作部署的關鍵舉措。本研究通過設計“時序適配”的教材使用培訓體系促進教師教材使用能力發展，構建“三位一體”的集體教研保障體系推動教師教材觀的更新，打造“虛實結合”的專業對話空間激發教師的成就動機，為學校發揮教材建設與管理主體責任、系統提升教師教材使用效果提供解決方案，為教師創造性使用教材提供了有效的專業支撐，更為課程改革的深化運行構筑了堅實的實踐基礎。

【朱東陽，教材研究基地辦公室研究員，國家教材建設重點研究基地（繼續教育教材綜合研究）人員；王鄭欣，教材研究基地辦公室助理，國家教材建設重點研究基地（繼續教育教材綜合研究）人員。國家開放大學出版社。】

來源丨《在線學習》雜志 2025年11月刊（總第1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