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機場閱兵，劉亞樓蹲在檢閱車里，從身后雙手抱住毛澤東的雙腿

1949年3月25日，傍晚五點。西苑機場上空，500發照明彈同時炸開。
毛澤東站在敞篷吉普車上，手扶擋風玻璃。車慢慢啟動，39歲的劉亞樓半蹲在車里，從身后雙手死死抱住毛澤東的雙腿。
這個動作，沒人提前安排。但劉亞樓知道，車一旦顛簸，主席必摔。他必須這么做。

兩個月前，就是這個劉亞樓，指揮四野五個軍，29小時拿下天津，活捉陳長捷。現在，他蹲在檢閱車里，像個警衛員。
沒人知道，四個月后，毛澤東會點他的將，讓他組建空軍。更沒人知道，這個從閩西走出來的紅軍連長，會在十六年后，把中國空軍帶成世界第三強。
涿縣迎駕：12年沒見的"洋八路"
1949年3月24日，大清早。
劉亞樓開著吉普，從北平往涿縣狂奔。70公里路，他一口氣沒停。
他要接毛主席進北平。距離上次見面，整整12年了。
1936年，他還是紅二師師長，在紅軍大學當學員。那之后，他被派去蘇聯，進了伏龍芝軍事學院。

這一走，就是七年。七年里，他學會了俄語，參加了蘇聯衛國戰爭，差點被判死刑——因為一條命令沒傳達到位，導致蘇軍飛機誤炸自己人。后來查清楚了，他才撿回一條命。
1945年，他隨蘇軍進東北。在旅大當蘇軍聯絡官，化名王松少校。別人都不知道，這個"王松"，就是當年紅軍的劉亞樓。
1946年，羅榮桓在大連養病。劉亞樓找到他，說想回部隊。羅榮桓一看，這是個人才——既打過國內戰爭，又打過蘇德戰爭，還會俄語。羅榮桓當場拍板：你當東北民主聯軍參謀長。從此，東北戰場上，出現了"林羅劉"這個名號。
林彪指揮，羅榮桓管政治，劉亞樓抓參謀業務。三下江南、四保臨江、遼沈戰役、平津戰役，都是這三個人合署指揮。

到涿縣時，劉亞樓看見中央車隊開過來。他一眼認出毛澤東——雖然12年沒見，那個身影還是那么熟悉。
劉亞樓立正，敬禮，報告：第四野戰軍參謀長劉亞樓，前來迎接毛主席和黨中央、中央軍委進北平。
毛澤東打量著他，笑了。這個"洋八路"，回來了。
涿縣過夜那晚，42軍準備了豌豆苗煮雞蛋面。冬天的豌豆苗，特別香。但更重要的是，42軍兩天兩夜沒合眼，把冰上鋪了砂子，把路面刮掉浮土，澆水夯實。
劉亞樓對42軍軍長吳瑞林說：黨中央進北平，不亞于打贏平津戰役。

這話不是客套。劉亞樓知道，北平城里還藏著近萬敵對分子。稍有閃失，后果不堪設想。
西苑閱兵：那個半蹲在車里的人
3月25日凌晨，車隊從涿縣出發。
清晨六點，火車到清華園站。中央領導們換乘汽車，去頤和園休息。
劉亞樓沒休息。他直奔西苑機場。下午的閱兵，他是總指揮。受閱部隊早就到了。三個步兵團、兩個炮兵團、一個坦克營，加上英雄模范代表，一共兩萬多人。
劉亞樓一個一個方陣檢查。坦克擦得锃亮，步兵軍裝洗得干凈，炮兵陣地排列整齊。他特別看了看那幾面戰旗。塔山英雄團、塔山守備英雄團、白臺山英雄團——都是從遼沈戰役打過來的硬骨頭。

下午四點，中央領導們從頤和園出發。
五點整，毛澤東一行到達機場。工人、農民、學生、民主人士，一千多人等在那里。
歡呼聲震天。劉亞樓跑步上前，向毛主席報告：受檢閱的部隊全部到齊。照明彈升空。軍樂隊奏起《解放軍進行曲》。
毛澤東登上第一輛吉普車。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依次登車。車隊一共十幾輛，全是繳獲的美式吉普。有人提議換輛好車。毛澤東說：乘坐我們自己繳獲的戰利品，檢閱英雄的部隊不是更好嗎。車啟動了。
劉亞樓蹲下身，從身后雙手抱住毛澤東的雙腿。
這個動作，攝影師沒拍到。因為劉亞樓整個人縮在后座，臉都看不見。

但劉亞樓心里清楚：主席站著檢閱，車一顛簸，隨時可能摔下去。他必須這么護著。
檢閱車慢慢駛過每個方陣。
毛澤東看見"塔山英雄團"的戰旗時，車停了。他凝視著那面血染的戰旗，右手舉起，久久不放下。
這是塔山阻擊戰打出來的部隊。七天六夜，硬是把十幾萬國民黨軍擋在塔山。錦州才能打下來，遼沈戰役才能贏。
劉亞樓一直半蹲著，一只手抱著毛澤東的腿，一只手扶著車把。直到檢閱結束，他才站起來。
沒人知道，這個蹲了一個多小時的參謀長，兩個月前剛打完天津。

更沒人知道，四個月后，他會接到一個更艱巨的任務。
閱兵結束，毛澤東和民主人士拍了合影。晚上七點多，車隊駛往香山。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軍總部正式進駐北平。新華社當晚向全世界廣播了這個消息。
東北老航校：用破銅爛鐵創建空軍
其實早在1946年，劉亞樓就和空軍結下了緣。那一年，他剛當上東北民主聯軍參謀長，中央就讓他兼任東北民主聯軍航空學校校長。這個航校，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東北老航校"。
1946年3月1日，航校在吉林通化成立。校長常乾坤，政委王弼，都是從蘇聯學航空回來的。但學員呢？清一色的陸軍，沒一個摸過飛機。飛機呢？從東北各地"撿洋落"收集來的日本破飛機，一共120架，能飛的不到40架。

沒汽油，就用酒精代替。沒保險帶，就用麻繩。沒機輪，幾架飛機合著用。甚至用自行車氣筒給飛機輪胎充氣。
有人開玩笑：賀龍用兩把菜刀鬧革命，你們用破銅爛鐵創建空軍。
但就是這樣，航校還得往前走。
1947年春天，劉亞樓第二次來航校檢查工作。他發現問題一大堆：有人違反飛行規則，導致機毀人亡。學員等不到上天，思想急躁，有的干脆回原單位了。甚至還發生了自殺事故。
更要命的是，航校領導層在辦學方向上有分歧。有人主張到哈爾濱招中學生當飛行學員，說文化程度高，接受快。
劉亞樓聽完匯報，當場否決。

他說得很明白：僅有的5架隼式戰斗機，必須由新疆回來的飛行員掌握。為什么？因為這些人都是共產黨員，受過戰爭考驗，政治上可靠。招中學生？條件還不成熟。必須從各解放區挑選出身成分好、政治上保險的青年當飛行學員。
東總政治部主任譚政支持劉亞樓。譚政說：這不是簡單的問題，是關系到航校的槍桿子也就是飛機掌握在什么人手里的原則方針。
劉亞樓又說了一句狠話：航校應該依靠誰、培養誰，對此你們一定要有足夠的認識，決不能含糊。就這樣，航校重新確定了方向。
1947年7月，出事了。教員顧青駕駛九九式高級教練機，企圖叛變投敵。結果誤入蘇聯境內，被迫降落。劉亞樓親自趕到東安，處理這件事。他協調蘇聯方面，把顧青和飛機帶回來，查清事實后，向東總提出依法判刑。

航校不能出這種事。劉亞樓知道，飛機一旦落到敵人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但也有好消息。日本人林彌一郎，投降后率300多人歸附聯軍。他建議用撫順高純度酒精代替汽油。劉亞樓一聽，立刻讓航校試驗。
試驗成功了。航校辦了兩個酒精廠，日產100大桶，每桶410升。飛行訓練的"糧食"問題，就這么解決了。
1947年10月，東北局決定：劉亞樓兼任航校校長。他太忙了。東北戰場打得正激烈，他是參謀長，每天要處理無數軍務。但航校這攤子事，他也得管。
1947年12月，劉亞樓代表東北局給中央發電報：航校的方針是培養一批將來建立空軍的骨干。到1949年底，計劃完成訓練單獨飛行的飛行員120人，領航員35人，機械員240到300人。這個計劃，除了領航員完成24名，其余都超額完成了。

到1949年7月，東北老航校共培養飛行員126名，機械員322名，領航員24名，其他保障人員88名。總共560多名航空技術干部。這批人，后來成了人民空軍的種子。
空軍司令：一夜之間有了自己的空軍
1949年5月4日，北平上空突然出現六架B24轟炸機。
30枚重磅炸彈從天而降。
毛澤東強烈感受到了來自天空的威脅。
7月10日，中央軍委做出決定：建立空軍先于建立新中國。毛澤東點將，選中了劉亞樓。
理由很簡單：劉亞樓在蘇聯留過學，俄語說得很不錯，回國后又兼任過東北航校校長，對航空有所了解。

周恩來完全贊成。此時，劉亞樓已經改任十四兵團司令員。兵團機關在漢口，他卻因為四野司令部還有遺留工作，暫時留在北京。
毛澤東在中南海召見了他。具體談了什么，沒有記錄。但劉亞樓接受了這個任務。
8月，劉亞樓率代表團赴蘇聯。8月24日，與蘇聯政府達成協議：幫助中國創辦6所航空學校，配備飛機434架，派遣援華專家878名。速度快得驚人。
11月11日，中央軍委正式宣布：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司令部成立。劉亞樓任司令員。一個多月內，劉亞樓就組建起六所航校。這在世界航空史上，都是奇跡。
19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受閱飛機編隊從天安門上空飛過。外國記者驚呼：中共一夜之間有了自己的空軍。

但周恩來心里清楚：那是僅有的飛機，湊不夠空中梯隊，讓它們循環飛行，飛了兩遍。劉亞樓也清楚。他知道，這支空軍還太弱小。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志愿軍出兵前夕，彭德懷盯著劉亞樓，一字一頓：空軍司令官，我等著你的空軍吶。劉亞樓沒說大話。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中國空軍的飛行員，平均只有100小時飛行經驗。噴氣機？不過飛了一二十個小時。對手呢？美軍王牌飛行員，飛行時間都在3000小時以上。這是一場"輕量級拳擊手與重量級拳擊手不公平的較量"。但劉亞樓還是派出了空軍。
他提出一個方針：從空戰中鍛煉、在戰斗中成長。不打，永遠成不了強大的空軍。

1951年1月，中國志愿軍空軍第一次投入實戰。李漢，東北老航校畢業的飛行員，首次空戰就把美軍飛機打了下來。
1952年2月10日，張積慧擊落美軍"王牌飛行員"戴維斯。
1953年4月7日，韓德彩擊落美軍"雙料王牌"費席爾。費席爾被俘后要求見對手。當未滿20歲的韓德彩站到他面前時，費席爾不敢相信。整個抗美援朝期間，中國空軍擊落敵機330架，擊傷95架。
美國空軍參謀長范登堡驚呼：幾乎在一夜之間，中國便成了世界上空軍力量最強大的國家之一。這不是夜之間。這是從1946年東北老航校開始，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1955年，劉亞樓被授予上將軍銜。

1959年10月7日，劉亞樓命令地空導彈部隊，在北京通縣上空擊落國民黨空軍RB-57D型高空偵察機。這是世界防空史上首次使用導彈擊落敵機。
1962年9月9日，地空導彈部隊首次擊落U-2型高空偵察機。
中國空軍，真正成長為一支能打仗的部隊。
1964年，劉亞樓病倒了。肝癌。
1965年5月7日，劉亞樓在上海病逝。終年55歲。從1949年組建空軍，到1965年去世，他當了16年空軍司令員。
16年里，他把一支用破銅爛鐵拼湊起來的隊伍，帶成了世界第三強的空軍。

16年里，他沒換過那套補了又補的軍裝。1952年，毛澤東看見他袖口縫補的痕跡，說要批準他做兩套新衣服。劉亞樓拒絕了，說這套衣服換個領子，袖口重補一下，還能再穿半年。
1949年3月25日，西苑機場。那個半蹲在檢閱車里，從身后雙手抱住毛澤東雙腿的人，用生命守護著領袖，也用生命守護著中國的天空。
他叫劉亞樓。中國空軍的第一任司令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