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尋常日子,有個年輕職工心里藏不住事,愣是在大伙都在場的時候,拋給了王近山一個既扎心又棘手的難題。
“王場長,您打仗的本事大伙都服氣。
可我就琢磨不透,您的官銜怎么還沒路書記大呢?”
這話一出口,剛才還熱火朝天的聊天場面,一下子像被掐住了脖子,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這簡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不僅僅是一個愣頭青的冒失,更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捅向了王近山當時最尷尬、最不愿觸碰的痛處。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末尾,這位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開國名將,搖身一變成了河南黃泛區農場管果園的副手。
這種天上地下的身份落差,旁人躲都來不及,偏偏被這小伙子無遮無攔地晾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在場的人手心都替王近山捏了一把汗。
發脾氣?
顯得沒肚量。
躲開不談?
顯得心里有鬼。
去解釋?
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和組織的決定,哪里是三言兩語能扯清楚的?
可王近山的反應讓大伙都看走了眼。
他臉上沒掛霜,反而透著股樂呵勁,回了一句聽著極簡單的話:
“因為他會畫畫,我不會。”
這個回答,簡直絕了。
這話聽著逗樂,實則是高手過招。
這就不是簡單的玩笑,而是藏著王近山在逆境里怎么處世的大智慧。
咱們今天不說將軍的戰功,單來把脈一下,這位猛將在人生低谷期,是怎么做“人際決策”的。
那會兒農場的黨委書記叫路巖嶺。
翻翻履歷,路巖嶺早年是開封美專畢業的,確實是科班出身,平日里也愛揮毫潑墨。
可在那個推崇“槍桿子”的歲月里,拿畫筆跟槍炮比,怎么瞧都覺得不對等。
可王近山愣是把這兩樣畫了個等號。
咱們細琢磨,這里頭有兩層深意,老王算盤打得精著呢。
頭一層是“團結賬”。
他是空降下來的副手,以前官大,現在給路書記當副手,這就很微妙。
正職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你是來壓人的?
要是王近山說“我犯錯下來的”或者“服從安排”,雖然是大實話,但透著一股子“我本不該在這兒”的委屈。
這種情緒,那就是破壞班子團結的毒藥。
可一句“他會畫畫”,直接把衡量標準從“官大官小”扯到了“手藝高低”。
重要。
路書記懂藝術,所以我服氣。
這一招,既捧了場,又給自己找了定位——我是術業有專攻,巧妙地把敏感的排位問題,轉化成了技術分工問題。
第二層是“面子賬”。
要是在這個問題上較真,王近山不光丟份兒,還顯得斤斤計較。
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不如別人“會畫畫”,一點不丟人。
這就像武林高手承認自己繡花不行一樣,是強者的自謙。
這么一來,不光保全了雙方的面子,還讓那問話的小伙子有了臺階下——原來不是老王沒本事,是專業不對口嘛。
這種借力打力的高招,絕不是一般莽漢能使出來的。
其實,打從王近山到了西華縣這片地界,類似的“難堪”場面沒少碰見。
剛報到那陣,頭一只攔路虎就是怎么面對大伙像看猴一樣的眼神。
那時消息長了腿似地跑:農場來了個大官,還是個將軍!
職工們那份好奇心早就蓋過了敬畏心。
頭回開職工大會,王近山往主席臺上一坐,底下那叫一個亂。
人們交頭接耳,指指戳戳,眼神里全是打量、琢磨,甚至帶著點看西洋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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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滋味,擱在一個習慣了下命令、被仰視的將軍身上,心里肯定不好受。
擺在他面前的路通常就那么幾條:
要么裝聾作啞,念完稿子走人。
這是大多數受處分干部的路子,叫“忍氣吞聲”。
要么拍桌子罵娘,擺擺長官威風。
這符合“瘋子戰將”的脾氣,但這會兒容易把關系搞僵,顯得不合群。
王近山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破局”。
他“呼”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連麥克風都不用,那嗓門還是當年戰場上的動靜,穿透了亂哄哄的會場:
“你們要看王近山嗎?
王近山就是我,我就是王近山!”
這一吼,把全場都震住了。
緊接著,會場里靜得落針可聞。
我們來分析下這招的高明之處。
大家之所以指指點點,是因為把他當成了一個“稀罕物”,一個被觀看的對象。
王近山這一站、一喊,直接捅破了臺上臺下那層紙。
他把自己從一個被議論的“符號”,變回了一個活生生的、坦坦蕩蕩的“漢子”。
這句“我就是王近山”,釋放了兩個極強的信號:
第一,隨便看,我沒啥見不得人的,也不藏著掖著。
第二,我還是那個王近山。
不管肩章還在不在,那股子精氣神沒丟。
職工們愣過神來,心底里冒出來的全是佩服。
這種直來直去的溝通,一下子就把距離拉近了。
大伙發現,這大官沒架子,更沒把自己包在殼子里。
那種“看笑話”的心思,立馬變成了對這位硬漢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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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怎么看”的問題,還得解決“怎么活”的問題。
從將軍樓到農場窩棚,生活方式的劇變那是實打實的。
王近山分管園藝場,住的地方離園藝場有好幾里地。
按理說,給配個自行車也不過分。
可王近山那條腿是戰爭年代拿命換的,如今成了老寒腿,也是生活的累贅——他騎不了車。
咋整?
讓人接送?
那是搞特殊化。
不去現場?
那是撂挑子。
王近山給自己立了個規矩:靠兩條腿走。
每天一大早,農場職工都能瞧見這一幕:
一個老頭,戴著單軍帽,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腰板筆直。
雖然腿腳明顯不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那個行進的架勢,依然是標準的軍人風范。
二三里路,對好人不算啥,但對腿上有傷的王近山,每一步都是煎熬。
可他把這當成了“出早操”。
這種對自己的一股狠勁,不是作秀給誰看,而是刻在骨頭里的習慣。
在農場那種相對松散的環境里,王近山這種“自討苦吃”的堅持,其實是一種無聲的表態:環境變了,身份變了,但我對自己的要求不能變。
有人看不明白,也有人好奇。
有回支部書記會上,有人看他精神頭挺足,就問:“老王,您身體這么棒,有啥養生秘方不?”
這又是一個展示性格的好機會。
要是正兒八經談養生,顯得酸腐;要是談軍人意志,又像是在說教。
王近山再次亮出了他的幽默感,張嘴就編了段順口溜:
“有啊,吃飯少一口,飯后百步走;娶個丑老婆,活到九十九。”
全場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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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里頭,其實藏著大智慧,尤其是后半句。
“飯后百步走”把每天步行上班的苦楚,說成了主動鍛煉的“養生之道”,這是強者的樂觀。
而“娶個丑老婆”,則是典型的自黑。
心理學上講,自嘲是拉近人際關系最快的招數。
當一個大人物樂意拿自己最私密的事兒開涮時,周圍人的防備心也就卸下了。
這句玩笑話,透著的不光是養生之道,更是一種“愛咋咋地”的豁達勁兒:日子都這樣了,不如樂呵點過。
平時閑下來,王近山愛在場區溜達,主動找職工拉呱。
日子久了,大伙發現這位“大官”不光沒架子,甚至有點“好欺負”。
一些小年輕跟他混熟了,沒大沒小的,偶爾還會開幾個過火的玩笑。
對這些,王近山從來不惱,嘿嘿一笑就過去了。
有人說這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不得不低頭。
其實不是這么回事。
這恰恰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對人性的寬容。
你想啊,曾經指揮千軍萬馬,見慣了生死存亡。
跟戰場上的殘酷比起來,這些年輕人的幾句冒犯,算個球呢?
回過頭看王近山在農場的這幾年,你會發現,他其實一直在打一場特殊的“仗”。
這場仗看不見硝煙,對手不是國民黨軍,也不是日本鬼子,而是巨大的心理落差、世俗的白眼和身體的病痛。
他能贏下這場仗,靠的不是槍炮,而是三招關鍵決策:
面對質疑,用坦蕩捅破窗戶紙;
面對尷尬,用幽默化解鋒芒;
面對苦難,用自律守住尊嚴。
那個年輕職工問出“官為啥沒書記大”的時候,可能覺得自己問了個挺犀利的問題。
但他沒想到,王近山用一句“因為他會畫畫”,給他上了一堂關于格局的人生課。
在西華縣黃泛區農場這片土地上,王近山雖然不再是那個前呼后擁的兵團司令,但他作為一個真正“強者”的形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真切。
因為真正的將軍,不光在戰場上能打勝仗,在沒了戰場的日子里,照樣能守住自己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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