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2日,碾莊圩。
國民黨第七兵團司令官黃百韜,死死盯著滿地的彈坑和尸體,最后把槍口對準(zhǔn)了自己的太陽穴。
就在十二天前,他明明還有大把機會逃回徐州,和幾十萬國軍主力匯合。
一旦那樣,華東野戰(zhàn)軍再想吃掉他,簡直難如登天。
到底是什么鬼迷心竅的操作,讓這位以兇悍著稱的猛將,在生死時速的逃亡路上連踩三次剎車,硬生生把自己送進了墳?zāi)梗?/p>
時間回撥到半個月前。
徐州“剿總”司令劉峙,憑一己之力拉開了黃百韜悲劇的序幕。
11月初,華東野戰(zhàn)軍大軍壓境。
劉峙雖然打仗不行,這會兒嗅覺倒是靈敏,立馬判斷出徐州危險,急令周邊各兵團向徐州收縮。
黃百韜駐扎在新安鎮(zhèn),接到命令動作極快,11月5日就要開拔。
若是這時候就走,神仙也攔不住他。
可偏偏就在引擎發(fā)動的前一刻,劉峙一道急電追來:等一等海州的44軍,帶上他們一起撤。
這個命令,簡直就是催命符。
當(dāng)時的戰(zhàn)場態(tài)勢,粟裕的大軍正從四面八方像鐵鉗一樣合圍過來。
黃百韜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箭頭,氣得想摔電話。
這時候多留一分鐘就是送死,還要帶個從海州遠道而來的拖油瓶?
調(diào)兩個軍給自己指揮,平時是好事,現(xiàn)在卻是要命的負擔(dān)。
但軍令如山,黃百韜只能咬牙在新安鎮(zhèn)干耗了兩天。
這兩天,是致命的空白。
直到11月6日晚,44軍和100軍才磨磨蹭蹭地趕到。
好不容易湊齊了人馬,7日一早準(zhǔn)備出發(fā),新的災(zāi)難又來了。
在新安鎮(zhèn)傻等的兩天里,十幾萬大軍竟然沒人想到在運河上多架幾座浮橋。
結(jié)果就是,十幾萬人的部隊、車輛、馬匹、隨軍家屬,全部擠在唯一的一座鐵橋上。
整座橋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喊馬嘶,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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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過河,部隊之間甚至互相推搡、自己人打自己人。
最后實在沒辦法,七兵團的63軍被迫分流,去南邊的窯灣渡河,結(jié)果直接被華野追兵包了餃子。
等黃百韜的主力全部蹭過運河,已經(jīng)是11月10日。
這浪費掉的五天時間,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華野的追擊部隊這會兒已經(jīng)咬住了黃百韜的尾巴。
若是僅僅損失點兵力,對黃百韜來說還能接受,可誰知道就在他渡河期間,徐州防線發(fā)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變故。
11月8日,駐守賈汪地區(qū)的國民黨第三綏靖區(qū),在張克俠、何基灃的率領(lǐng)下臨陣起義。
這兩萬多人的反戈一擊,直接把徐州的東北大門給卸了下來。
華野的七縱、十縱、十三縱如洪水般瀉入缺口,直插羊山、八義集,瞬間切斷了黃百韜通往徐州的退路。
這一變故,把劉峙嚇破了膽。
這位“豬將軍”此時再也顧不上什么體面,越過國防部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徐州周邊所有部隊,立刻、馬上、火速滾回徐州!
這一次,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透著一股絕望的歇斯底里。
這道命令,徹底把黃百韜推進了深淵。
駐守在碾莊的李彌兵團,那是出了名的“滑頭”。
一聽撤退命令,李彌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夜拔營起寨,帶著十三兵團一溜煙縮回了徐州。
此時的黃百韜,剛剛渡過運河,正指望李彌能在碾莊頂兩天,或者至少拉兄弟一把。
他原本的算盤是,兩個兵團在碾莊匯合,背靠背即便不能反擊,也能交替掩護退回徐州。
結(jié)果到了碾莊一看,李彌的影子都沒了。
黃百韜急了,他不顧身份,連夜驅(qū)車追上李彌。
在昏暗的吉普車燈光下,這位兵團司令幾乎是低聲下氣地苦苦哀求:“拉兄弟一把,哪怕等一天,我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李彌卻面無表情,把劉峙的電報往桌上一拍:“總座有令,不得不從。”
無論黃百韜怎么說好話,李彌就是不為所動,甚至多一秒都不肯停留。
看著李彌絕塵而去的車尾燈,黃百韜臉色鐵青,他在那一刻明白,自己被友軍徹底拋棄了。
如果李彌當(dāng)時肯留下來,華野面對兩個抱團的兵團,絕不敢輕易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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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黃百韜喪失了撤往徐州的第一個機會。
拖著疲憊不堪的部隊,黃百韜的大軍到了碾莊。
這會兒,華野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曹八集,包圍圈的口子正在急速收緊。
是拼死突圍去徐州,還是原地固守?
七兵團召開了最后的生死會議。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大部分軍官,包括25軍軍長陳士章都認為必須走。
陳士章急紅了眼,拍著地圖吼道:“西行一里好一里!
離徐州近點,就算死也能有人收尸!
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大家的想法很一致:趁著華野合圍未成,哪怕路上掉層皮,也要沖回徐州去。
只要能靠近徐州,友軍救援也方便。
這時候,半路殺出了第二個“程咬金”——64軍軍長劉鎮(zhèn)湘。
就在所有人都傾向于跑路的時候,劉鎮(zhèn)湘站了起來,一臉的不屑。
他指著碾莊周圍李彌留下的工事說道:“跑?
往哪里跑?
那是潰逃!
在這里打還有條活路,跑在野地里就是活靶子!
李彌留下的工事這么好,地形又復(fù)雜,不在這里跟共軍干一仗,太可惜了!”
劉鎮(zhèn)湘的理由有兩條:第一,野戰(zhàn)打不過華野,但依托工事防守,國軍有火力優(yōu)勢;第二,碾莊地形特殊,土圩子多,水壕多,是天然的防御陣地。
這番話,像一根刺,精準(zhǔn)地扎中了黃百韜的軟肋。
黃百韜不是蔣介石的嫡系,他是雜牌軍出身。
在國民黨那個講究派系、血統(tǒng)的圈子里,他能爬到兵團司令的高位,全靠玩命和對老蔣的死忠。
孟良崮戰(zhàn)役時,為了救張靈甫,他把老本都拼光了,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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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怕被人抓住把柄,說他“保存實力、見死不救”。
如果此刻他丟下重裝備,帶著殘部狼狽逃回徐州,萬一上面追究起來,扣他一個“臨陣脫逃”的帽子,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那些黃埔系的將領(lǐng)犯了錯有人保,他黃百韜犯了錯,只有死路一條。
這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恐懼,讓他在關(guān)鍵時刻猶豫了。
就在這兩難的節(jié)骨眼上,南京的一封電報成了最后的催命符。
蔣介石在電報里信誓旦旦地打氣:“碾莊地形、工事、兵力皆優(yōu),勝利在握,著該兵團就地抵抗,以盡全力!”
既然“領(lǐng)袖”都說能贏,既然“領(lǐng)袖”命令死守,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黃百韜長嘆一聲,徹底斷了逃跑的念頭。
他看著窗外灰暗的天空,下達了那道注定滅亡的命令:全軍就地固守,準(zhǔn)備戰(zhàn)斗。
那一刻,碾莊的每一寸土地,都注定要被鮮血浸透。
大門徹底關(guān)上,華野的包圍圈鐵桶般合攏。
1948年11月22日,那個黃昏格外血腥。
黃百韜沒有等來徐州的援軍,只等來了覆滅。
其實,早在他在新安鎮(zhèn)等待的那兩天,早在李彌冷漠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早在劉鎮(zhèn)湘拍桌子的那一秒,結(jié)局就已經(jīng)寫好。
看似是運氣不好,實則是國民黨內(nèi)部派系傾軋、指揮混亂的必然。
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把這支十幾萬人的大軍,一步步推向了深淵。
歷史沒有如果,當(dāng)他決定停下的那一刻,喪鐘已經(jīng)敲響。
對于黃百韜而言,死在戰(zhàn)場上,或許是他作為一個雜牌將領(lǐng),唯一能向那個腐朽政權(quán)證明忠誠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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