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5年那個大熱天，上海灘的碼頭熱鬧得像炸了鍋。
幾條大船靠在那兒，桅桿上掛著的德國旗子呼啦啦地飄。
吊機把死沉死沉的大木箱子這一落地，來接貨的國軍軍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玩意兒拆開一看，哪是什么日用雜貨？
全是殺人不見血的硬家伙：清一色的標準毛瑟槍、突突起來要命的MG-34、嶄新的克虜伯大炮，甚至還有15輛讓人腿肚子轉筋的德制坦克。
貨單拉出來能嚇死人，足足四十萬套軍械。
放那時候，這筆錢能在國際上買下半個國家。
事兒出了奇了：德國佬沒要錢。
這話得兩說，不是希特勒發善心要搞慈善。
在柏林那幫人的賬本里，算盤打得比猴都精。
人家不要法幣，也不要金條，只要一樣不起眼的東西：爛石頭。
說白了，就是鎢、銻、錫這老三樣。
這買賣看著像原始社會的以物換物，其實底下全是二戰前夜的算計和博弈。
要知道，那會兒德國人過得那是真憋屈。
一戰輸得底褲都沒了，凡爾賽條約那就是個緊箍咒，死死勒在腦門上。
兵力被砍得只剩十萬，海外地盤被搶光，造個槍炮都被人盯著。
等到納粹上了臺，想重新把槍桿子挺起來，立馬撞南墻：家里沒礦。
德國的工程師那是頂呱呱的，機器設備也是一等一，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打現代仗就是打鋼鐵，想弄出能扛事的優質鋼，離了稀有金屬那就是做夢。
就拿鎢來說。
沒這玩意兒，根本造不出耐造的合金鋼，槍管打兩梭子就軟了，機床連裝甲板都切不動；沒銻，炮彈就是個大號爆竹；沒錫，裝甲車的軸承就是廢鐵一堆。
這些寶貝疙瘩，德國地底下是一點都沒有。
當時歐洲那邊氣氛不對勁，英法早就防著德國，卡脖子卡得死死的。
雖說西班牙那邊也有點鎢礦，可那幫商人趁火打劫，把價格炒得離譜。
德國工業界的大老板們急得團團轉，跑到希特勒那兒哭訴：再弄不來原料，工廠全得歇菜，重整軍備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節骨眼上，德國人往東邊瞅了一眼。
中國，在這事兒上，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三十年代那會兒，咱們雖然亂成一鍋粥，窮得叮當響，可地底下卻坐擁金山。
江西、湖南、廣西這一片，鎢礦多得占了全球一半；湖南冷水江那是世界第一的銻礦窩子；云南更是錫礦的聚寶盆。
這下兩邊對上眼了：你缺槍我有礦，我缺礦你有槍，簡直絕配。
可這買賣想做成，難著呢。
那時候國內是一盤散沙。
礦山雖然在那兒，可開采手段太落后，往外運更是個大麻煩。
好多礦還在地方軍閥手里攥著，南京那邊說話未必好使。
再一個，1919年那會兒列強把德國在山東的地盤給了日本，這梁子咱們結了很久，心里都不痛快。
咋整？
1934年剛開春，南京和柏林就開始偷偷摸摸接頭。
德國人這回也是實在，開出的價碼讓蔣介石沒法搖頭。
不光給槍，人家連漁網都送。
一大幫德國工程師鉆進中國南方的深山老林。
在江西鎢礦，這幫人弄來了新式機器，手把手教咱們工人怎么干活。
為了把石頭運出去，德國人還幫著修路架橋，硬是在大山里砸出了一條路。
最讓人眼饞的是那個“人”。
德國派來的軍事顧問團豪華得不像話，帶頭的大哥是前國防軍總司令漢斯·馮·塞克特。
這可是德國軍界的祖師爺級別。
塞克特到了南京，可不是來旅游的。
他帶著三十多個參謀，二話不說，對著中國軍隊就開始動刀子。
他們根本看不上咱們那種拿人命填的打法，開始灌輸德式那一套：步炮怎么配合，火力網怎么鋪，后勤通訊怎么搞。
在這幫德國教官的調教下，國軍里冒出了一些不一樣的隊伍：戴M35鋼盔，拿毛瑟槍，踢著正步的“德式師”。
1936年，兩邊終于把字簽了。
這不僅是個生意合同，簡直就是戰時盟友的預演。
咱們每年給德國幾千噸礦石，換回來那是源源不斷的軍火和機器。
這買賣到1937年火得不行。
無數礦石運往漢堡變成坦克裝甲，精良裝備運回中國武裝了幾十個師。
看著像是個雙贏的蜜月期，可蜜月這東西，總有個頭。
1937年7月，盧溝橋一聲槍響，日本全面動手。
這一來，希特勒難辦了。
他到了十字路口：是保這邊的原材料倉庫，還是拉那邊能牽制蘇聯的日本盟友？
這是一筆算得人腦仁疼的政治賬。
孔祥熙那個急啊，6月份火急火燎跑去柏林。
見著希特勒，想拉交情、談利益，嘴皮子都磨破了。
孔祥熙的話很硬氣：日本當年搶你們地盤，是我們一直在幫你們回血。
誰是真朋友，這一眼就能看出來，日本人靠不住。
話是這么說，可希特勒那是鐵石心腸。
在他看來，中國雖然有資源，但底子太薄，打起世界大戰來頂多當個后勤部長。
而日本船堅炮利，能在這個地球另一頭死死咬住英美蘇。
為了這個大局，犧牲掉中國的鎢砂，在他眼里劃得來。
再說了，這幾年瘋狂囤貨，德國倉庫里的存貨夠用一陣子了。
1938年初，柏林一道死命令下來：顧問全撤，不許留人。
塞克特和后來接班的法肯豪森，雖然心里舍不得，也只能卷鋪蓋走人。
緊接著，軍火線掐斷。
到了4月，德國竟然承認了那個偽滿洲國。
中德這點香火情，算是斷了個干干凈凈。
德國人拍拍屁股走了，苦了咱們前線的弟兄。
后來的淞滬戰場和南京城下，那些戴著德式鋼盔的精銳師團打得那是真硬氣。
靠著手里的家伙事兒和那股子戰術素養，硬是在上海灘扛了日本人三個月，把“三月亡華”的牛皮給戳破了。
可這裝備是用一件少一件。
打壞一挺機槍，就沒替補的；打光一箱炮彈，就沒有下一箱。
斷了德國這口奶，國軍的戰斗力那是直線往下掉。
等到1941年，二戰徹底鋪開，德國徹底站到了對面，連汪精衛那邊都認了。
咱們這才在珍珠港事變后，慢慢換上了美式裝備。
直到1945年，德國輸了個精光，日本也投降了。
回頭再看這事兒，真是讓人心里五味雜陳。
德國用四十萬套軍火，換了發動二戰急需的“硬骨頭”；咱們用一堆石頭，換了抗戰初期最寶貴的救命家伙。
這就是一場在懸崖邊上的交易。
兩邊都想拿對方救自己的命，都在跟死神賽跑。
要是德國1938年沒變卦，咱們會不會少死點人？
這誰也說不準。
唯一肯定的是，在1937年那個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當中國兵扣響手里那把德國造的扳機時，那是當時這個弱國手里唯一的指望。
而在地球另一頭，德國坦克掛著中國礦石造的裝甲，正在歐洲橫沖直撞。
這大概就是戰爭最魔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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