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那個清明時節(jié),蔣介石在臺灣走完了他的人生旅程。
就在葬禮舉行的當口,靈堂里出現(xiàn)了一副挽聯(lián),僅僅十六個字,卻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那上面寫著:“關(guān)懷之殷,情同骨肉;政見之爭,宛若仇讎。”
落款的名字,赫然寫著:張學良。
這短短兩行字,算是把倆人糾纏了半個世紀的恩恩怨怨給概括盡了。
提起“仇讎”,大伙兒心里都明鏡似的,那是打西安事變結(jié)下的梁子;可要說“情同骨肉”,這話里到底摻了多少水分?
坊間一直覺得,自從1936年那場驚天動地的事變之后,蔣介石對張學良那是恨之入骨,這輩子肯定是不相往來了。
其實大伙兒都想錯了。
在那些漫長得看不到頭的軟禁日子里,他倆還真就見了一面。
那是1958年,掐指一算,距離西安事變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二十二個年頭。
這次碰面說來也怪。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相擁而泣的感人場面,甚至連半句牽扯政治、渴望自由的硬氣話都沒得。
這兩個曾經(jīng)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中國走向的人,就那么干坐著,聊聊眼疾,侃侃《論語》,臨了還客客氣氣地道了聲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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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瞅著,這就是場平淡無奇的敘舊,可你要是鉆進蔣介石那會兒的腦子里細想,這哪里是老友閑談,分明就是一場精心布局的“驗貨”大會。
把時鐘撥回到1958年10月17日。
那天下午兩點多,負責看管張學良的特務頭子劉乙光冷不丁地跑來傳話:老先生要在桃園大溪官邸召見你。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一點前奏都沒有。
要知道,自從1946年被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臺灣,張學良就被扔在新竹的深山老林里,這一關(guān)就是十好幾年。
這期間,他寫信也好,托關(guān)系也罷,就想見蔣介石一面,結(jié)果全像石頭扔進大海里,連個響兒都沒有。
咋這就突然點頭了呢?
蔣介石心里其實盤算著兩筆賬。
頭一筆是“歲月賬”。
那一年,蔣介石七十一,張學良也五十七了。
當年的“少帥”眼瞅著奔六十去了,那個敢把天捅個大窟窿的愣頭青,估計早就被歲月磨得沒了脾氣。
蔣介石尋思著,這時候見一面,穩(wěn)當。
再一筆是“局勢賬”。
那年頭的臺海可不太平,金門那邊的炮聲剛響沒多久。
蔣介石得確信自家后院絕對不起火。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親眼瞅瞅這個曾經(jīng)最大的“定時炸彈”,確認他徹底啞火了,蔣介石這顆心才能真放肚子里。
于是,蔣經(jīng)國親自安排了車,把張學良接了出來。
車輪子朝著大溪滾滾向前,張學良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二十多年了,從浙江奉化一路折騰到江西萍鄉(xiāng),最后落腳臺灣新竹,這一路顛沛流離,說白了,還是沒跳出蔣介石的手掌心。
到了官邸門口,侍衛(wèi)們的臉色變了。
以前那是防賊一樣防著,現(xiàn)在變成了客客氣氣的一句“委員長在客廳恭候”。
張學良下意識地抬手整了整衣領(lǐng)。
就這么個細微的小動作,把他心底那點潛意識暴露無遺:在他看來,蔣介石依然是那個需要他立正敬禮的長官。
門被推開,兩個白發(fā)老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一秒,屋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按常理出牌,這會兒怎么也得有千言萬語要傾訴,或者是劈頭蓋臉的一句“你知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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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承想,兩人嘴里蹦出的第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整不會了。
張學良立正敬了個軍禮,脫口而出:“委員長,您老了!”
蔣介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的頭也禿了。”
聽聽這對話,像不像公園里遛彎遇見的兩個老大爺在嘮嗑?
可這恰恰是蔣介石的高明之處,也是張學良沒法子的地方。
那句“你老了”,張學良是在示弱:歲月不饒人,當年那股子心氣兒,我現(xiàn)在是一點都沒了。
而那句“你頭禿了”,蔣介石是在蓋棺定論:你當年那身刺兒,確實都掉光了。
緊接著,侍衛(wèi)端上茶水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他倆。
這是最要勁兒的時候。
假如張學良心里還藏著一絲當年的野心,或者哪怕一丁點對自由的念想,這就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他完全可以提條件,可以辯解,甚至可以求情。
可他偏偏沒這么干。
張學良張嘴問的是:“好久不見,您身體挺好的吧,胃口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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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蔣介石握著拐杖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他在聽什么?
他在聽怨氣。
要是張學良心里有一丁點的不滿,語氣里是藏不住的。
可蔣介石耳朵里聽到的,只有平靜,像一潭死水那樣的平靜。
蔣介石回過神來,開始把控局面。
他沒問張學良“你想不想出去”,而是拋出了個拉家常的問題:“眼疾好點沒?”
張學良老老實實地匯報了自己的病情。
緊跟著,蔣介石扔出了第二個試探:“最近都在讀啥書啊?”
這可不是隨口瞎聊。
看書這事兒,最能暴露一個人的心思。
要是張學良還在鉆研兵法、史策,那就說明這人心還沒死。
張學良答道:“我就看《論語》,挺喜歡梁啟超的書。”
《論語》講的是啥?
講的是君君臣臣,講的是克己復禮,講的是規(guī)矩。
蔣介石聽完,連連說了兩個“好”字:“讀《論語》好啊,你要多讀點書。”
此時此刻,蔣介石心里的石頭大概是落了地。
那個在西安敢拿槍頂著他腦門的張漢卿,確實已經(jīng)成了過去式。
此時坐在他對面的,不過是個信奉孔孟之道、身體垮塌的普通老頭子罷了。
就在氣氛慢慢緩和,甚至有點溫情脈脈的時候,蔣介石冷不丁問了一句殺傷力極強的話:
“你還惦記東北嗎?”
這是個坑,也是最后一道鬼門關(guān)。
東北是張學良的老家,是他的根,更是他手里兵權(quán)的源頭。
那是他的一塊心病,同樣也是蔣介石的一塊心病。
要是張學良這時候情緒激動,痛哭流涕,那就說明他心里還有執(zhí)念。
張學良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但很快就松開了。
他說:“惦記,哪能不惦記呢?
不過現(xiàn)在嘛,哪里都是家了。”
為了把這個沉重的話題岔過去,他還順嘴補了一段回憶,說前兩天看報紙,知道東北下雪了,就想起小時候跟父親在沈陽打獵的日子,那雪厚得過膝蓋,熱鬧極了。
這番話回答得那是滴水不漏。
“哪里都是家”,意思就是我認命了,臺灣是家,關(guān)我的地方也是家。
而回憶童年打獵,那是把東北變成了一個遙遠的、沒有威脅的記憶符號,而不是一個想要殺回去重掌大權(quán)的現(xiàn)實目標。
聊了一個多鐘頭,侍衛(wèi)進來提醒,說還有會要開。
蔣介石站起身,拄著拐杖,說了最后一句場面話:“漢卿啊,以后要是缺啥,就讓人來說一聲。”
張學良欠身道謝。
這場載入史冊的會面,就這么草草收場了。
車子駛出官邸,張學良靠在車窗上,眼眶發(fā)熱。
他或許想起了自己那句“胃口咋樣”,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悲。
而在官邸里,蔣介石在當天的日記本上寫下了六個字:“見漢卿,談久,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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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這兩個字:“甚慰”。
蔣介石感到欣慰的,絕不是什么老友重逢的喜悅,而是確信了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人能像當年的張學良那樣威脅到他的權(quán)威。
那個曾經(jīng)讓他睡不著覺的“隱患”,已經(jīng)被徹底馴服了。
打那以后,一直到蔣介石撒手人寰,這倆人再沒見過面。
回過頭來看,1958年的這次碰面,其實就是一場不對等的“確認儀式”。
對張學良來說,這是他在漫長的軟禁生涯中,跟過去那個自己做的一場告別。
他用順從和平靜,換來了蔣介石的“放心”,也換來了自己后半生的安寧。
當年的西安事變,張學良是為了逼蔣抗日,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對得起國家,對得起領(lǐng)袖”。
二十二年后的桃園大溪,他閉口不談國家,不談對錯,只談眼疾和《論語》。
有人說這是張學良軟骨頭,也有人說這是他活通透了。
其實,這更像是一個人在巨大的歷史車輪面前,終于承認了自己的無力感。
1975年,站在蔣介石靈前,張學良沉默著鞠了三個躬。
那副挽聯(lián)里的“情同骨肉”,或許是對早年關(guān)系的追憶;而那句“政見之爭”,則隨著棺槨蓋上的那一刻,徹底變成了歷史的塵埃。
哪怕是“宛若仇讎”,最后也只能是在大溪官邸的那一杯清茶里,慢慢涼透。
信息來源:
竇應泰:《張學良幽禁歲月》,遼寧人民出版社。
蔣介石日記(1958年10月17日條目)。
鳳凰衛(wèi)視紀錄片《張學良與蔣介石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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