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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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嫁入金家頭一個新年,跟著道之到大廳看稀罕。
廳上西式家具一律撤出,壁上懸掛許多畫像,男的補服翎頂,女的鳳冠霞帔,是金家先人畫像。
畫像下數丈長案,案邊圍著平金繡花大紅段子桌圍,桌上有高極二三尺的古禮器,五花八門的形狀材質,叫不出名堂。
祭器不像尋常人家擺些碗碟之類,都是烏銅鐘爵,古色古香,金家先人的字畫上題有名號,另有七八個木盒,有的盛放馬刀,有的是彈弓,有的盛放書冊。
一個金漆木盒里陳列一幅楷書冊頁,隔著玻璃盒細看,卻是清朝皇帝的手諭,清秋恍然,這是燕西的曾祖父,做過邊疆巡撫,手諭是圣上給那位老人家的了。
見她看得入神,道之攜手笑道:你瞧我們祖上,可都是轟轟烈烈的人,曾祖不必說,爺爺弟兄三個,有文有武,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只可惜人丁不旺,長二房就留下一個姑姑。
爺爺排行第三,眼光很遠,做過海邊的官員,說官場懂外務的人才少,力主父親出洋。
父親在歐洲留學幾年回來,他老人家國學底子深厚,出洋后又有了新知識,趕上國家用人,總算抵得住上輩人,可惜到我們這輩就糟糕了。
清秋很會說話:怎么會?不過是好在女子那一面罷了,我們祖上那樣有功業,應該要傳過四代,書有言: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一語成讖,金家此刻輝煌正到第四代,道之心里清楚,兄弟們都太不爭氣了。
按照祖上恢弘,就算總理一人倒下,也不至頃刻間分崩離析,家業尚在,財富積累深厚,至少維持數年吧?
但金家倒了遮蔭大樹幾個月就急速衰敗,主要原因,不僅是總理去世。
主要原因是資產結構過于單一,沒有未雨綢繆,在股票基金理財,房產田地莊園生意上,未作合理規劃有效投資。說白了,就是缺乏現金流。
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里,這是盡人皆知的常識,夫妻倆誰也沒做其他方面開源,只有總理單一收入,單調且充滿不確定,沒有抗風險能力,風雨襲來,大廈傾塌。
太太甚至還不如兒媳,玉芬都知道投資股票做公債,擴大資金范圍,多渠道創收,佩芳保守,也知道拿本錢出去賺利息。
太太守著座金山,除了存錢,就沒有研究其他錢生錢的路子了。
金家有田地古董字畫,這是收藏儲蓄之備,唯獨缺乏能來活錢的生意,投資廠礦商鋪,買樓做寓公,都是那個時代允許的,如果有這些收入,就算總理不在,日子還是富得流油。
可惜夫妻都缺乏風險意識,就像按揭買房,簽下30年長貸,以為收入如一平穩,卻不想世間萬物都在流轉,20到25年間,有多少斷供的房子在拍賣中?
清秋有切身體驗:人不怕窮,就怕沒收入,一旦沒了收入,靠吃老本借貸典賣,那就捉襟見肘。
這才是金家衰敗真正原因,太太苦撐數月,發現要想家庭不散,只有自掏2000塊維持每月開銷,兒子無一出來幫襯。
個個都想吃公飯攢私房,擠兌母親那點養老錢,太太受不了存款花一個少一個,唯有忍痛解散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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