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應該最怕聽到“劉德華”這三個字。
在蘭州那家超市的某個角落,48歲的楊麗娟整理著貨架。有顧客認出了她,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她搖搖頭,轉身去整理另一排貨品。那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沉默,低頭,把過去徹底封存。
十八年,足以讓一個少女步入中年,讓一場全民圍觀的鬧劇沉淀為一聲嘆息。當年那個為了見偶像一面、最終導致父親跳海自殺的甘肅女孩,如今在超市做促銷員,月薪三千,和母親擠在廉租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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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只記得她追星的瘋狂,卻忘了這種瘋狂是怎么被“喂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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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中學教師,本該最懂教育的人,卻成了女兒偏執夢想的最大推手。鄰居說,楊麗娟小時候犯錯,父親從不批評,反而找各種理由為她開脫。這種溺愛像溫水煮青蛙,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離不開這鍋水了。
最諷刺的是,2007年3月25日,當楊麗娟終于見到劉德華、合影十秒后,她要求的是“單獨相處九十分鐘”。被拒絕的第二天,父親跳海自殺,留下十二頁遺書指責劉德華“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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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直到最后一刻,這對父女都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問題都是別人的。
父親的死像一盆冰水,把楊麗娟徹底澆醒了。或者說,是輿論的唾沫把她淹醒了。公眾從同情轉為指責,劉德華私下幫她還了高利貸,但公開表示不再見面。她成了全民笑柄,成了“追星追到家破人亡”的負面典型。
但很少有人問:一個四十多歲才得女的老教師,為什么會用這種極端方式愛女兒?一個十六歲就開始輟學追星的女孩,她的世界里除了劉德華,還剩下什么?
2014年,她在節目里第一次道歉,說當年“太冒失”。2019年,面對魯豫的鏡頭,她更平靜了:“如果重來,不會那么做。”語氣里已經沒有怨恨,只有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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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在超市工作,同事說她認真但內向,絕口不提往事。有消息說她曾想通過成人教育提升自己,可經濟壓力太大,沒堅持下來。廉租房的租金不高,但三千塊的工資要養活母女倆,還得攢點錢以防萬一,日子確實緊巴巴的。
心理學家把她的情況歸為“病態追星”,說這類人往往有社交障礙和家庭問題。這話沒錯,但太冰冷了。真正戳心的是——她的人生,在十六歲那個夢之后,就按下了暫停鍵。直到父親去世,輿論審判,她才被迫重啟。可重啟的代價太大了,搭進去一條命,和整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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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以為自己在成全女兒,其實是在把她往絕路上推。楊麗娟以為自己在追逐愛情,其實是在逃避現實。兩個人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直到現實用最慘烈的方式把他們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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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四十八歲了,在超市里日復一日地理貨、推銷、結賬。偶爾有年輕人興奮地討論著新追的偶像,她會默默地走開。那些狂熱、尖叫、不顧一切,對她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有人說她可憐,有人說她活該。但仔細想想,我們誰沒在年輕的時候犯過傻?只不過她的傻,被父親放大,被媒體曝光,被時代記住,成了警示后人的標本。
從瘋狂追星到超市促銷員,這條路她走了十八年。代價是父親的生命,自己的前半生,和永遠甩不掉的“那個追劉德華追瘋了的女人”的標簽。
超市的日光燈很亮,照得貨架上的商品閃閃發光。楊麗娟低頭理著餅干箱,動作熟練。偶爾有顧客問她哪種醬油好吃,她會輕聲推薦,語氣平和。
沒有人知道她會不會在某個深夜想起過去,想起香港,想起那十秒的合影。但至少白天,她是超市里一個普通的促銷員,和其他人一樣,為生計忙碌。
這大概就是生活最真實的樣子——再轟動的往事,最后都會沉到日常的瑣碎里。而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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