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提名凱文·沃什擔任主席，打造更低利率、更聽話的美聯儲？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30號宣布，他將提名凱文·沃什擔任下一任美聯儲主席，沃什是一位前美聯儲官員，他一直與特朗普在批評美聯儲的立場上保持一致。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我認識凱文已經很長時間了，毫不懷疑他將成為最偉大的美聯儲主席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好的。除此之外，他簡直就是‘天生的美聯儲主席’，他永遠不會讓你們失望。”

凱文·沃什

美聯儲主席的提名可以說是特朗普在其任期內面臨的最重要的人事決定之一，因為中央銀行是金融危機中的第一響應者，其設定的利率會影響經濟和市場的方方面面。經過數月的討論，特朗普才最終確定提名沃什。如果獲得參議院確認，沃什將在5月接替現任主席杰羅姆·鮑威爾。

沃什擊敗了包括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凱文·哈塞特、美聯儲現任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以及貝萊德集團高管里克·里德在內的其他候選人。

哈塞特此前曾是最大熱門人選，但特朗普表示哈塞特將繼續(xù)擔任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一職。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此前有很多猜測認為備受尊敬的凱文·哈塞特將被任命為美聯儲主席，他本來會是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主席，但說實話，他在白宮與我和我的團隊合作得非常出色，我實在不想讓他離開。”

凱文·哈塞特

仕途與財富的早期躍升

現年55歲的沃什在紐約州北部長大，就讀于當地一所公立高中，隨后進入斯坦福大學學習公共政策，并于1992年獲得學士學位。和現任美聯儲主席杰羅姆·鮑威爾一樣，沃什也擁有法學學位，不過他的法學學位來自哈佛大學。畢業(yè)后，在摩根士丹利擔任了七年華爾街銀行家。

在斯坦福大學，他練就了一身人脈本領，善于結識能幫助他的人，并在與他們接觸后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2002年，當小布什政府的一位顧問致電斯坦福大學的一位經濟學家，想招一位年輕有為的人才時，這位教授立刻推薦了沃什，表示：“他是我共事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同樣是在2002年，他與雅詩蘭黛高管簡·勞德結婚。簡·勞德是雅詩蘭黛創(chuàng)始人埃斯泰·勞德的孫女。簡的父親羅納德·勞德還是特朗普的昔日同窗，也是共和黨的重要捐款人。

2005年，本·伯南克加入白宮，這一經歷后來被證明是伯南克接替艾倫·格林斯潘出任美聯儲主席的“試鏡”。沃什隨即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他協(xié)助伯南克為參議院的確認聽證會做準備。伯克南也在2006年順利當上了美聯儲主席。

同年，時任總統(tǒng)小布什提名沃什擔任美聯儲理事，成為七位常駐華盛頓特區(qū)、擁有貨幣政策投票權的官員之一。沃什當時才35歲，是美聯儲歷史上最年輕的理事。

危機中的考驗

沃什上任不久，美聯儲便在2008年迎來了歷史性挑戰(zhàn)：一場深度金融危機，幾乎將美國經濟拖入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

在金融危機期間，他敏銳的市場洞察力和政治人脈發(fā)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讓他比許多經驗更豐富的同事更接近危機中心。他作為華爾街巨頭和共和黨領導人之間的中間人，對伯南克來說變得不可或缺。沃什的重要性不斷上升，以至于美聯儲內部逐漸形成了一句口頭禪：“這事兒和沃什過了嗎？”

他參與了政府對大型保險公司美國國際集團（AIG）的救助，并協(xié)助策劃了摩根大通對因危機而陷入困境的投資銀行貝爾斯登的收購。

一名前工作人員回憶說，沃什本身就是美聯儲理事，但他在向國會議員介紹自己時，往往只說自己是伯南克的一名助手，極大地淡化了自身的實際角色。

對通脹的警惕

沃什最初支持美聯儲積極應對危機，但他很快開始擔心央行的刺激措施可能會在未來引發(fā)通貨膨脹。到了2010年，當美聯儲開始購買美國國債以提振經濟時，沃什已轉變?yōu)閼岩烧撜撸⒃?010年6月的一次演講中警告說，“任何進一步擴大資產負債表的決定都應受到嚴格審查。”

在之后美聯儲政策會議上，他反對啟動新一輪購債計劃，但最終出于對伯南克的忠誠，投票支持了量化寬松的刺激計劃，但幾天后卻在《華爾街日報》的一篇評論文章中公開質疑該計劃。

這種進退之間的走位，讓他在共和黨內逐漸對伯南克態(tài)度轉為敵對的背景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體制內出身、卻與主流保持距離”的人物。但與此同時，這也引起了一些同僚的不滿，他們認為，這樣的公開批評會削弱政策效果，因為它會讓外界對美聯儲究竟會將該計劃持續(xù)多久產生懷疑。

曾錯失美聯儲主席職位

沃什于2011年離開美聯儲，成為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加入聯合包裹服務公司董事會，并與對沖基金投資者斯坦利·德魯肯米勒共事。

2016年特朗普贏得總統(tǒng)大選后，沃什被納入一個為白宮提供建議的企業(yè)領袖外部顧問小組。

2017年，在時任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任期即將結束之際，特朗普要任命新主席，沃什被視為候選人之一，并接受了特朗普的面試。

據稱，特朗普認為當時47歲的沃什看起來過于年輕。而且他過去對通脹的擔憂表明，他可能無法像特朗普希望的那樣將利率維持在低位，所以特朗普最終放棄了他，轉而選擇了鮑威爾。然而，鮑威爾之后卻因在特朗普希望降息時加息，迅速成為特朗普的眼中釘。

朝向特朗普立場的轉向

雖然第一次競爭美聯儲主席失敗，但沃什并未放棄追逐這一職位。在特朗普重返白宮后，新一輪美聯儲主席的提名窗口開啟，沃什積極向特朗普靠攏，用行動爭取。

沃什曾是自由貿易的支持者，但近幾個月來，他開始為特朗普的關稅政策辯護，在電視采訪中表示，這些關稅不太可能引發(fā)通脹。同時，他也呼應了特朗普要求更低利率的呼聲。沃什在去年夏天接受福克斯新聞采訪時表示：“總統(tǒng)對鮑威爾和美聯儲感到沮喪是有道理的。”

2010年，當沃什還是美聯儲理事時，一些共和黨人不滿低利率幫助奧巴馬政府為更大的赤字融資，沃什捍衛(wèi)了美聯儲的獨立性，還專門就此發(fā)表了一篇題為“獨立頌”的演講。

他在講話中說：“任何試圖以不正當手段影響美聯儲政策的行為都將遭到美聯儲官員和市場參與者的強烈譴責，央行行長們唯一應該追求的，如果說有什么值得稱道的，那就是在歷史書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沃什警告說，各國政府“可能會試圖影響央行，使其維持寬松的貨幣政策更長時間，以償還債務”。他表示，美聯儲的公信力要求其對華盛頓一時的政治沖動保持強硬而徹底的獨立。

然而，沃什的態(tài)度現在是發(fā)生了大轉彎。他暗示，美聯儲領導人利用其獨立性來逃避政策失誤應有的問責。在去年的一次演講中，沃什認為，美聯儲未能履行其核心使命，已經喪失了獨立性。沃什稱：“央行行長不應該被嬌慣。”

去年秋天，沃什還對一份由所有在世的前美聯儲主席和兩黨財政部長聯名提交給最高法院的簡報不屑一顧。這份簡報警告說，如果總統(tǒng)成功解雇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美聯儲將失去對白宮的獨立性。對此，沃什在接受《巴倫周刊》采訪時諷刺道：“我之前并不知道，財政部和美聯儲這些高級經濟官員的專業(yè)能力已經延伸到了憲法法學領域。”

特朗普去年12月還在社交媒體上寫道：“任何與我意見相左的人都永遠當不了美聯儲主席！”而沃什的這些表態(tài)顯然都是符合特朗普的心意，自然就為他贏下職位增添了籌碼。

等待參議院確認

沃什還需要等待參議院確認，才能在5月接替鮑威爾成為美聯儲主席。由于共和黨在參議院擁有53比47的多數席位，沃什的最終任命似乎已成定局，但過程可能不會一帆風順。原因在于對司法部對美聯儲和現任主席鮑威爾的調查。鮑威爾以及兩黨多名議員都認為，這項調查是更大范圍施壓行動的一部分，目的在于迫使央行降低利率。

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是負責美聯儲提名事務的參議院委員會成員之一。他已表態(tài)，在相關調查結束之前，將反對任何美聯儲官員的任命確認——包括沃什。盡管如此，蒂利斯在周五仍形容沃什是一位合格的提名人，對貨幣政策有著深刻理解。

沃什將帶來巨變

這次權力交接，可能成為自1979年以來美聯儲最重大的換帥時刻。當年，保羅·沃爾克接掌美聯儲，并徹底重塑了央行對抗通脹的方式。自1987年艾倫·格林斯潘接替沃爾克以來，每一任美聯儲主席都強調與前任保持政策連續(xù)性。而沃什則承諾將出現一次明確的改革——對美聯儲的資產持有結構、政策框架、在經濟中的角色，以及與行政部門的關系，進行一次全面重塑。

沃什將全面改革美聯儲6.6萬億美元的資產組合作為其競選主席職位的核心內容。他認為美聯儲的資產組合規(guī)模過大，應該與財政部達成一項新的協(xié)議，以減少央行在貨幣市場的影響力。

去年11月，沃什在《華爾街日報》發(fā)表了一篇評論文章，直指美聯儲“失靈的領導層”，同時盛贊特朗普政府，并系統(tǒng)性地勾勒出他希望推動的關鍵改革方向。總結下來，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 重新思考通貨膨脹的“教條”。沃什認為，經濟快速增長和工資上漲并非問題所在。他寫道：“通貨膨脹的根源在于政府支出過多和印鈔過多。華爾街資金過于充裕，而實體經濟的信貸卻過于緊縮。”
• 壓縮美聯儲“臃腫的資產負債表”。 沃什主張縮小央行規(guī)模，并通過降低利率來支持家庭以及中小企業(yè)，而不是繼續(xù)維持龐大的資產持有。
• 正視人工智能的好處，停止對滯脹的擔憂。沃什認為，人工智能將成為一股重要的“去通脹力量”，不僅能提升生產率，還能增強美國的國際競爭力，進而推高實際工資水平。
• 為中小銀行松綁，呼應米歇爾·鮑曼的主張。沃什表示，美聯儲的監(jiān)管政策對中小型銀行不利，放緩了“信貸流向實體經濟”的速度，應當給予這些機構更大的空間。
• 放下全球銀行監(jiān)管規(guī)則。沃什直言：“巴塞爾終局并不等同于美國的終局”。他認為，將美國打造為“全球銀行最適宜開展業(yè)務的地方”，有助于刺激更多放貸活動。

沃什獲得提名是獲得了多方盛贊。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稱贊凱文·沃什是“在這一關鍵時刻領導世界上最重要央行的絕佳人選”。這一表態(tài)格外引人注目，因為卡尼近期曾對唐納德·特朗普的地緣政治領導力提出尖銳批評。卡尼本人也是前央行行長，他與沃什長期活躍在同一金融與政策圈子中。

《華爾街日報》的編輯委員會更是發(fā)表了一篇社論，稱凱文·沃什是美聯儲的正確人選，他知道央行哪里出了問題，以及如何解決。這篇社論認為美聯儲在過去幾十年里過度干預貨幣政策，亟需改革。沃什擔任過美聯儲理事，有處理金融危機的優(yōu)異表現，經驗豐富。

文章稱沃什不像美聯儲那樣認為經濟增長強勁必然導致通貨膨脹，從而利率必然上升。他更關注貨幣和價格信號，而不是失業(yè)率。這一洞見在當前看似生產力即將迎來爆發(fā)式增長的時期尤為重要。未來十年，隨著人工智能領域的巨額投資和人工智能應用在商業(yè)領域的廣泛普及，可能會重現上世紀90年代的互聯網繁榮景象。如果真是如此，生產力將會提高，收入也會隨之增長，而不會引發(fā)通貨膨脹。

文章最后更是寫道：“這是特朗普總統(tǒng)第二任期內最明智的人事任命。”

如今，沃什能否在這一職位上取得成功，取決于他是否既能滿足一位期望美聯儲“跟著自己走”的總統(tǒng)，又能安撫那些多年來一直承受其批評壓力，并且在是否進一步降息問題上明顯分裂的同僚。

美聯儲主席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但無法單槍匹馬行事。貨幣政策由委員會集體決定，而在19名意志堅定、各自對經濟形勢有著不同判斷的政策制定者之間建立共識，本身就是這份工作的核心內容之一。

沃什或許已經站在了自己職業(yè)生涯的巔峰入口，但這份“夢想中的工作”，將注定是一場高風險、強博弈的長期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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