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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宋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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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整理家中舊物時,我從書柜里翻出了四十多年前珍藏的、來自《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等新聞媒體編輯老師的一封封采稿、改稿、退稿親筆信。如今重讀,仍覺句句暖心,如沐春風。
我收到的第一封編輯來信是在1976年。那時,我給《光明日報》寫了一篇《讀者來信》,建議將潛艇的“潛”字簡化為“汘”字。沒過多久,編輯老師便回了信,稱我的建議很有價值,會整理匯集后統一報送國家文字管理部門,還鼓勵我今后多提合理化建議。讀罷那封信,我心里像揣了一團火,備受鼓舞。
最讓我難忘的是1981年的那封毛筆信。當年3月5日學雷鋒紀念日臨近,黃海深處的海洋島小學開展了向共產主義戰士安業民烈士學習的活動,我撰寫了《學英雄見行動》一文,寄給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星星火炬》節目。半個多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中央臺的信件,信封里裝著編輯老師用小楷書寫的便箋:“稿子已于三月七日播出,因來不及提前通知,深表歉意。”海洋島是遠離大陸的前哨,每三天才有一班船靠岸,等我拿到這封信時,已臨近清明節。雖是一封遲到的回信,字里行間卻滿是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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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陸續收到《人民日報》編輯錢江、丁剛、張晉蜀等老師的改稿信,以及人民海軍報社社長趙興德、主任劉善興等老師的點評與改稿信。信中言語真誠懇切,每一句話都切中文章要害,讓我受益匪淺、終生難忘。如今回想,我與這些編輯老師大多素不相識,可他們愿意抽出寶貴時間,給我這樣一個業余作者親筆寫信,還如此一絲不茍地悉心指導,充分彰顯了黨的新聞工作者的職業操守與責任擔當,值得我一輩子學習銘記。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新聞戰線總體風氣純正,業余作者向報社投稿,編輯老師大多會擠出時間親筆回信、予以指點。記得1978年5月,我到解放軍報社新聞干部訓練班學習,當時在“長征”副刊實習,文學組組長是張文榮老師。每天有幾十篇手寫來稿,能被采用的寥寥無幾。若遇到質量較好卻未能編發的稿件,張組長就教我逐一給作者寫信鼓勵。見我有時回信不及時,他叮囑道:“給作者寫回信是編輯的一項基本功,你要養成習慣。”
有一次,我選編了一篇戰士來稿,內容講述一位老炊事班長的故事,具體標題已記不清了。文中有這樣一段話:“老班長拿著煙袋鍋,‘叭嗒叭嗒’地吸著……”我覺得頗具生活氣息,編完后便送審。張組長看后嚴肅地問我:“現在連隊的老班長年紀大嗎?吸煙怎會還用煙袋鍋?”見我面露愧色,他又耐心教導:“寫稿不能刻意設計情節,堆砌無病呻吟的內容,要貼合真實生活。”事后,我寫信與作者溝通重寫,這篇稿子最終得以發表。幾天后,作者特意給我寄來一封感謝信。
從那時起,我逐漸明白,給作者寫回信是編輯老師的一項重要工作。一封編輯的親筆信,往往能指引不少作者走上寫作之路,甚至成長為文學等領域的人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便是其中的典范。可是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我就很少收到編輯老師的回信了,投出的稿件常常石沉大海。
1988年春,我接任部隊宣傳科長后,與地方新聞單位的往來驟然增多。為了讓新聞干事和艇(連)報道員能在報刊多上稿,每逢年節前,我總要向首長申請幾麻袋大米、幾桶豆油,送到報社給對口編輯表示“心意”,換來的卻只是幾篇“豆腐塊”。
1993年秋,我轉業到地方工作。有一次,我所在單位被當地報紙“曝光”了,領導知曉我與媒體記者有交往,便讓我去協調處理。我將那位記者請到酒店,備了豐盛的晚宴招待,還安排了洗浴。當時恰逢中秋節,記者臨走前,我特意花了近千元買了幾盒“宮廷”月餅塞給他,還讓單位派車送他回家。可第二天一早,單位司機就把月餅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我起初還暗自琢磨,這位記者倒挺廉潔,居然不收禮。司機冷笑一聲說:“那記者說了,你送的這幾盒破月餅,跟打發要飯的似的!”說起來,我也曾助長過這種不正之風,可即便如此,也難免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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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從網上得知某期刊社出版了《幽默是最高血統》叢書,其中收錄了我的好幾篇作品。我趕緊給雜志社主編打了多次電話,希望能要一本樣書留作紀念,可直到現在都杳無音信,更別提回信和稿酬了。
前些年,新聞圈漸漸滋生出一些“潛規則”,“有償新聞”悄然冒頭,個別編輯、記者變得懶惰、虛浮、貪婪,想讓他們給業余作者寫一封工作信,簡直是天方夜譚。前年,我寫了一篇回憶文章《海軍司令二三事》,報社編輯打電話告知我稿件擬采用,但沒有稿酬。我當時表示,沒有稿酬也無妨,畢竟我寫稿并非全為了錢。可到了年底,那位編輯卻反復催促我訂閱他們的報紙。我忍不住直言:“你們報社用了我的稿子,不給稿酬也就罷了,連樣報都不寄,現在還逼著我訂報,這未免太過分了。”后來得知單位已經為我訂了這份報紙,那位編輯才無奈道歉:“抱歉,我也是迫于訂報任務壓力,完不成任務這個月工資就沒了。”
事后我不禁思索,如今的新聞媒體怎么變成了這般模樣?盼望隨著黨的新聞作風建設不斷深化、落地生根,新聞圈能重拾丟失的優良傳統,推出更多讓廣大讀者真心喜愛的作品。
平心而論,近年來媒體風氣已有明顯好轉,絕大多數編輯記者都堅守著風清氣正的職業操守。如今早已邁入網絡時代,除特殊情況外, 若強行要求編輯給每一位作者都手寫回信,既不現實,也無必要。通過微信與作者溝通交流,遠比手寫信件更快捷、便利,這也已成為當今編輯與作者溝通的主要方式。比如,我與《京都聞道閣》公眾號、《大連日報》等媒體的編輯老師就已經建立了微信聯系。前幾天,我寫了一篇稿子通過微信發給軍報的梁老師,沒過幾天她就通過微信反饋了修改意見。幾天后,這篇題為《水下運動會》的稿子便在《解放軍報》(2026年1月12日)上刊發了。
說到底,無論是手寫書信傳情,還是微信快捷溝通,核心在于編輯心中要裝著作者。唯有如此,作者才會視編輯為摯友、尊為良師,新聞事業才能涌現出更多佳作,培育出更多優秀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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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簡介:宋元家,大連市作家協會會員。1972年12月入伍,曾任海軍潛艇潛艇輪軍士長、副政委、政治部新聞干事、宣傳科長等職。1993年轉業至大連市出租汽車行業工作,現已退休。在全國各報刊發表小說、散文、論文和通訊報道等文稿多篇,達數百萬字。已出版《藍鯨兵魂》《藍鯨戀歌》《夕陽頌歌》和《筆底吟歌》等作品,著有長篇報告文學《顧慶泰和他的“愛心的士”》。其中長篇小說《藍鯨兵魂》作為“新時代·筑高峰”大連原創文藝作品叢書之一,獲得遼寧省重點主題出版物專項資金扶持。2024年8月,該書入選當季“遼寧好書”,被全國百余家圖書館列入“大國追夢”主題共讀書目,收入國慶主題書展核心書單,參加中華讀書會“獻禮國慶75周年系列主題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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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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