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衛懸凜對我并無男女之情。
他娶我,只是為了替我解圍。
或許出于可憐。
或許出于同窗之誼。
衛懸凜幼年時便有一青梅。
二人曾有過娃娃親。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若非當年戰亂,楚家匆匆南遷斷了音訊,大約早該是另一番姻緣。
是故自進門那日起。
我便兢兢業業做他的君侯夫人。
從前寫文章的手。
如今算賬本,置宴席,侍奉婆母。
只是很偶然的一個瞬間。
我會想起很多年前,稷下的春天。
夫子在廊下講學。
講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春風吹動柳枝,吹起我的袖袍。
再度吹回時,卻尋不見當初的少年。
唯有衛姜氏于后宅安靜地抬眼。
春風雖欲重回首,不許落花上枝頭。
今日是衛侯家宴。
一簾之隔,滿座賓客高談闊論。
隔開男女。隔開尊卑。隔開我和自由。
姜檸,你不曾有怨嗎?
六歲那年,你偷聽兄長讀書,被祖父發現。
祖父未曾責備。
只是嘆了聲可惜。
那時,你不懂那聲嘆息的沉重。
不懂這世道,對女子從來涼薄。
宴席上的談笑聲忽而高漲。
似乎是衛懸凜說了句什么。
引得眾人撫掌贊嘆。
這便是我的夫君,衛地之主。
他需要的是為他籠絡命婦、打理內宅的姜青玉。
而不是那個在學宮與他辯論。
那個快意自由的姜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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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我為衛懸凜執掌中饋,從未出錯。
也從未對他有所奢求。
后來他與楚姬破鏡重圓。
楚姬恨我占了衛懸凜正妻的名分。
屢屢為難我。
她久無子嗣。
竟誣陷我用巫蠱詛咒她。
衛懸凜不深究,卻為平眾議。
罰我在佛堂跪了三日。
為楚姬抄經祈福。
那時,我只問了衛懸凜一句話。
“你當真相信,我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衛懸凜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有正室的體面,她卻只有這點寵愛可倚仗了。”
“青玉,你讓讓她。”
我心中悲涼。
從他掌心中,輕輕抽手。
“那便和離吧,君侯。”
衛室最重子嗣。
按律,婚后五年無子,女應下堂求去。
我賭氣般告訴他。
正妻的體面,我不在乎。
我只是不想受委屈了。
衛懸凜聽罷,低低笑了聲。
咬住了我的耳垂。
“青玉,離了我。”
“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里呢?”
他說的是對的。
我確實無路可去。
姜家早就回不去了。
當年我女扮男裝一事敗露。
許多儒生對我口誅筆伐。
指責我離經叛道,禍亂綱常。
更有甚者雇兇殺我。
這么多年過去,我的性命依舊值錢。
離開衛侯的庇護。
我必死無疑。
如今楚姬回來。
我拿不準,不知道哪日他便會休棄我。
所以,我必須要有一個孩子傍身。
多可笑。
我提和離,只是為了以退為進。
三天后,衛懸凜抱著我出了佛堂。
又三個月。
我被診出喜脈。
因為這個孩子。
衛懸凜對我多有關照。
楚姬氣急。
專門挑著難聽的話來扎我的心。
“姐姐何必如此呢?”
“怎也學起我們這些沒讀過書的婦人,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法子固寵了。”
“若是從前學宮中的夫子得知,不知作何感想呢。”
何止夫子。
若是的年少的我看見這一幕。
怕也會困惑不解。
為何未來的自己,活成如此不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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