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潘金蓮跟妓女李桂姐斗得不亦樂乎,這是外患;在西門慶家里,還沒有比她更得寵的。
不過,這是在李瓶兒進門之前。李瓶兒到了西門大院后,潘金蓮就遇到對手了,甚至還是單方面的。
接下來聊李瓶兒登場。
前面李瓶兒已經通過西門慶與吳月娘聊天的方式,側面出現過了。
我們得到的基本印象是:李瓶兒“生得五短身材,團面皮,細灣灣兩道眉兒,且是白凈,好個溫克性兒。年紀還小哩,不上二十四五”,因生在正月十五,有人送了一對魚瓶兒來,就小字喚做瓶姐。原本是大名府梁中書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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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水滸傳》的朋友都知道,那梁中書是太師蔡京的女婿,蔡夫人性甚嫉妒,梁中書寵幸的婢妾被她打死不少,都埋在后花園中。李瓶兒還算幸運,平時只在外邊書房內住,目標不是很明顯,不然恐怕也難逃毒手。
那年元宵夜,梁中書同夫人在翠云樓上看燈,李逵殺了他們全家老小,梁中書與夫人各自逃生,李瓶兒也在亂中帶了一百顆西洋大珠,二兩重一對鴉青寶石,帶著侍女走上東京投親。
注意,李瓶兒很有錢。
她被時任御前班的花太監(jiān)看中,說媒做了他侄子花子虛的正室。花太監(jiān)當時直升了廣南鎮(zhèn)守,也帶了李瓶兒去,住了半年有余。
不料花太監(jiān)年老有病,告老還鄉(xiāng),回到了清河縣人。后來花太監(jiān)死了,錢基本上就在花子虛手里了。
這里面有個頗費思量的地方,就是花太監(jiān)帶了她到廣南去住了半年,是帶了她一個人去,還是連他的侄子花子虛也去呢?
據原文,是只帶了李瓶兒一人,大致是他替花子虛做主娶了李瓶兒,而這時他和李瓶兒都在東京,花子虛卻是在清河縣。
因了這一節(jié),李瓶兒被認為跟花太監(jiān)有著“假鳳虛凰”的關系。也因此,花子虛的一些表現也似乎成了印證。
花子虛比西門慶還不肯著家,幾乎每天都和朋友們在妓院里泡著,應伯爵、謝希大一班十數個所謂的“兄弟”,見他這個太監(jiān)家里浪子花錢大手大腳,豈不正好?“哄著他在院中請婊子,整三五夜不歸”。
西門慶好歹還要顧著點家里的妻妾,特別是生日,那是必須回家過的,但花子虛卻幾乎就像是沒成家的人。
李瓶兒可不是毫無吸引力的女人。或者說,她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人們完全有理由認為,花子虛是因為這個妻子跟自己的叔父有染,解不開這疙瘩。
這就跟《紅樓夢》里賈蓉對他那位兼有薛林之美的妻子秦可卿病重無甚關心,是因為她與他的父親賈珍有染一樣。
而這就給西門慶創(chuàng)造機會了。
有一天,西門慶應邀去花子虛家,一起去參加妓女吳銀兒的生日宴。西門慶到時,花子虛卻正好臨時外出,恰與李瓶兒在二門臺基上“撞個滿懷”。
西門慶初次正面見了李瓶兒,見其“甚是白凈,五短身才,瓜子面兒,細灣灣兩道眉兒”,西門慶“魂飛天外”,深深作揖。
看到“魂飛天外”,我們都似曾相識吧?他見潘金蓮也是這副德性。況且,相遇的方式也挺有戲劇性。潘金蓮是叉竿脫手打著了西門慶,這回索性撞個滿懷。
不過,西門慶眼里的潘金蓮,看上去就是浪蕩,而李瓶兒這形象,卻規(guī)規(guī)矩矩。
這里面不單是被看者自身形象問題,還是看者的態(tài)度問題。這樣一來,潘金蓮和李瓶兒,不管是她們自身,還是在西門慶眼里,就是兩類人了。
兩人這一撞,撞出感情的火花了。我這里用詞好像有點把倆人看成純情男女似的。
這無論如何是不搭界的,只不過如果西門慶也有愛情,那大概就是與李瓶兒了。
一撞之下,李瓶兒趕緊回避,讓丫頭出面應答,托詞“家中無人”,懇請西門慶勸子虛早歸,并遣丫鬟繡春奉茶。西門慶巴不得呢,馬上表示,會與花子虛“同去同歸”。
花子虛歸家后,二人同赴吳銀兒處。西門慶存心要為送花子虛回家創(chuàng)造條件,就刻意灌醉子虛,順理成章地送他回家。
這還是他依李瓶兒的囑托辦事呢。
李瓶兒再三感謝并叮囑西門慶:“往后大官人但遇他在院中,好歹看奴薄面,勸他早早回家。奴恩有重報。”
這其實是蠻搞笑的事,西門慶自己就是日常流連煙花巷的,你叫他勸人多回家?
這在平常人聽了,也就是客套話吧。但西門慶是何等樣人?跟《紅樓夢》賈珍等人一樣,都是專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經驗太豐富了,“頭上打一下腳底板響”,察言觀色之下,馬上明白這是李瓶兒“明明開了一條大路,教他入港”。
于是西門慶上心了,不過并不是多勸花子虛回家,而是“安心設計”,屢遣應伯爵、謝希大等人將子虛滯留院中過夜,自己則日日立于花家門首:或揚聲咳嗽,或東西徘徊,頻向門內脧盼。
這是西門慶的常規(guī)套路了,當日勾搭潘金蓮也是這么辦。
李瓶兒那邊也不閑著,亦常領丫鬟立于門內,“見他來便閃進里面,見他過去又探頭去瞧”,二人“眼意心期,已在不言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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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捅破窗戶紙了。
一天西門慶正在站在花著門首,繡春來請,說花子虛不在家,李瓶兒請他去問句話兒。”
話題不出所料,還是花子虛流連妓院不回家要他幫勸的事。至于內里的意思,那就只有他們二位知道了。
西門慶拍胸脯答應幫忙后回家,花子虛正好也回來了,李瓶兒還說,你這么不肯回家,隔壁西門大官人倒三番兩次來看你,你該備禮致謝。子虛即送四盒禮物、一壇酒至西門慶家。
花子虛是想不到,西門慶來家里是真的,卻不是來看他的。
那邊吳月娘見禮生疑:“花家如何送你這禮?”西門慶謊稱因勸子虛早歸受謝。
吳月娘是明白人,當下冷笑:“你自顧了你罷,又泥佛勸土佛!你也成日不著個家……”并敏感追問帖上署名,暗示若為李瓶兒所送,當請其過府。
吳月娘懂西門慶,大概第六感發(fā)揮作用了。她的預感是準確的。
就這樣,一晃到了九九重陽,花子虛邀請西門慶等兄弟去家中賞菊。西門慶他們在胡吃海喝,李瓶兒卻在暗處偷覷著他。
席間西門慶“下席解手”,恰與偷覷的李瓶兒“撞個滿懷”。
你看又是“撞個滿懷”,前一次是純粹偶然,這一次卻算是蓄意了。
李瓶兒讓繡春暗傳密語,少吃酒,早早回家。夜里她“如此這般要和西門爹說話”。
這么一說,西門慶心知肚明,知道好事將至,就佯裝醉酒,回家聽信去了。
這邊應伯爵他們哪知個中情由,恨不得把肚子撐到一個月不用吃飯喝酒,就是不肯離去。
最后李瓶兒忍無可忍,傳話給花子虛,讓他們到妓院里喝去,把這些煞風景的給打發(fā)了。
你看,剛剛嫌花子虛天天泡在妓院,現在卻恨不得他立馬滾回妓院去了。這時已到了一更時分。
花家清了場,早急不可耐的西門慶就越墻入了李瓶兒房中。
接下來的事就不用多說了,二人自然是交杯換盞后,“如膠似漆,盤桓到五更時分”。
讀時會發(fā)現,作者對西門慶與李瓶兒的性事雖然也有一段韻文描寫,但整體上用語卻很平和,不像寫到潘金蓮時那樣“淫欲”滿紙。
這兩個女人到底不一樣。到后來,李瓶兒是要成為“菩薩一樣的女人”的,雖然就現在來看,李瓶兒也著實不守婦道。
期間李瓶兒細問西門慶家中情形:知潘金蓮居前院花園獨樓,便道:“奴就拜他五娘做個姐姐”,并“撥下兩根金簪替西門慶帶在頭上”,叮囑“若在院里,休要叫花子虛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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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兒不知道,她嫁入西門家后,卻會成為那位五娘姐姐的眼中釘目中刺,終而死在她的手里。這是后話了。
直到五更雞鳴,西門慶越墻歸去。二人約定暗號:子虛外出時,丫鬟于墻頭“以咳嗽為號,或先丟塊瓦兒”,西門慶即用梯凳扒墻相會。
理想的狀態(tài)是,“兩個隔墻酬和,竊玉偷香”,因為不由大門行走,街房鄰舍都不曉得。
這跟當初跟潘金蓮就大不相同了,紫石街是平民區(qū),而像西門府這樣的高門大院,普通百姓家挨不上,深夜爬墻又怎有人知?
不過第一晚的光景,丫鬟迎春倒是“用簪子挺簽破窗寮紙”窺見的,但李瓶兒心地善良,對丫鬟不錯,所以也是守口如瓶,比之潘金蓮與小廝私通被秋菊泄密,卻是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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