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某個深夜,一個男人突然從沉睡中驚醒。
他又做夢了,夢中,火光沖天、硝煙彌漫,槍炮聲隆隆不絕;
沖鋒號一遍又一遍地吹響,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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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個聲音在他耳邊悠悠響起:“哥,記得帶我回家。”
男人猛地翻身坐起,抬手抹去額頭滲出的冷汗,側轉身子將燈摁亮。
他依靠在床頭,用顫抖不停的手摸了支煙點著,放在嘴邊用力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一圈又一圈煙霧。
他沉浸在煙霧里,大腦的思緒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
男人叫郭益民,1979年1月參軍入伍。
在廣西參加新兵訓練時,他結識了同為河南許昌人的李保良。
兩人既是同宗又一同受訓,相談甚歡,遂結下深厚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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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對越自衛反擊戰打響,分屬不同連隊的郭益民和李保良都走上了前線。
戰場上槍炮聲震耳欲聾,身邊戰友不斷倒下。
此刻,郭益民親眼看到了戰爭的殘酷,才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他在內心暗暗祈禱自己和老鄉李保良都能保住性命,平安返鄉。
這天,部隊利用戰斗間隙進行休整,郭益民突然發現了李保良的身影。
他飛快地朝李保良跑去,倆人乍一見面,又驚又喜,緊緊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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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再見,倆人都有無數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分手時,郭益民對李保良說:
“保良,要是哥哥遭遇什么不測,你可記得要把我送回家,拜托你了。”
李保良一口應承下來,笑著說:
“哥哥,你也不能丟下我獨自回家。”
兄弟倆就這樣立下生死盟約,約定“誰活著就要將犧牲者的遺體帶回家”。
1979年3月,我軍發起總攻,攻克諒山,之后,大部隊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當時,李保良所在的部隊承擔了掩護大部隊撤退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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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留在612高地繼續阻擊越軍。
3月11日,李保良所在部隊與越軍展開激戰。
一枚炮彈在李保良身旁炸開,碎彈片射進李保良的脖頸,頓時血流不止。
隊友陳建國被安排護送傷重的李保良撤出陣地去救治。
然而,因為傷勢過重醫治無效,李保良在陳建國的懷里離開了人世。
此時,撤退命令已下達,陳建國就背起李保良的遺體一起撤退。
敵人緊追不舍,山高路又險,陳建國負重難行,不幸與大部隊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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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遇到我軍一位連長,考慮到眼下的實情。
猶豫再三后,連長命令他放下李保國的遺體,輕裝前行,待以后再尋機找回。
陳建國只能服從命令,他含淚扯下李保良的帽徽和領章藏進胸口。
就地匆匆將遺體掩埋,并記下掩埋的位置。隨后,他與連長一起撤退。
不久,郭益民得知了李保良犧牲的消息,呆立半晌無言可說。
想起倆人之間的約定,郭益民暗下決心,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回李保良的遺體。
但當時,郭益民已無機會重返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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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保良遺體遺失的消息也被列為機密按規定封存30年。
所以,他尋找遺體的計劃就被擱置了。
1981年,郭益民退伍然后結婚生子,過上了正常生活。
但尋回李保良遺體的愿望一直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中,讓他無法釋懷,這一壓就是幾十年。
2009年,他決心尋回李保良的遺體。
不管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實現對兄弟的承諾。
郭益民一邊四處打工,一邊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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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尋找有用線索,他跑遍全國,甚至會為了一條不確切的消息而來回奔波。
功夫不負有心人!
郭益民尋找戰友遺骸的消息,隨著他堅持不懈的搜尋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
很多新線索也因此出現。
他得知最后與李保良在一起的是陳建國,于是,趕赴長沙找到了陳建國。
30多年來,陳建國因當年遺失戰友遺體而內心飽受折磨。
得知郭益民的來意后,陳建國大聲痛哭不止。他告訴郭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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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當年將李保良葬在廣西寧明縣愛店鎮邊境附近,離612陣地約100米左右。
與此同時,郭益民又收到一條消息,說李保良烈士葬在廣西寧明烈士陵園。
郭益民馬上趕去,在3區3排9號找到了刻有李保良名字的墓碑。
他跪倒在墓碑前,放聲痛哭:“兄弟,我來了,終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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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后他被告知這只是李保良的衣冠冢。
不甘心如此罷休的郭益民再一次踏上了尋找之旅。
2010年3月初,郭益民和陳建國一起來到廣西寧明愛店鎮。
當時中越關系已趨于緩和,邊境無戰火,但去越南邊境尋找戰友遺體,依然很艱難。
郭益民勸說陳建國先回長沙,自己留下來繼續想辦法。
郭益民找到了一位參加過當年戰役的邊民。
在他的幫助下,在一天深夜,郭益民通過小路悄悄進入越南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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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李保良當初戰斗過的612高地。
參照陳建國畫給他的示意圖,找到掩埋李保良遺骸的地方。
郭益民激動不已,拿起鐵鍬用力挖了起來,邊挖邊喃喃自語:
“保良,對不起,哥哥來晚了,我現在來帶你回家。”
但郭益民苦苦挖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挖到李保良的遺骸。
此地無法久留,他萬般無奈地捧起一抔土裝進袋子,放在胸口處帶回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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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生,為了尋找李保良的遺骸,郭益民不僅花光了畢生積蓄,還與家人起了不少紛爭。
但他從未感到過后悔,他說自己在有生之年會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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