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也會失敗嗎？

答案是：會。而且有些失敗還很慘烈。我們來看幾個例子。先來看第一個失敗——推特收購。2022年10月，馬斯克以440億美元收購推特，這是20年來最大的一筆公司私有化交易。但收購后發(fā)生了什么？首先，市值暴跌。到2023年，推特估值被減記到約150-190億美元，蒸發(fā)了近300億美元。有報道稱，馬斯克購買推特后毀掉了約250億美元的平臺價值。其次，廣告收入斷崖式下跌。馬斯克自己承認，推特已損失約50%的廣告收入。要知道，廣告業(yè)務占推特營業(yè)收入的90%。第三，激進裁員。馬斯克裁掉了大部分的員工，從接管時的近8000人降至2000多人。但裁員過度導致關鍵崗位人員流失，不得不返聘部分員工。馬斯克自己承認，公司每天虧損超過400萬美元。而且他背負約130億美元債務，每年利息超10億美元。這就是馬斯克的一次重大失敗。

為什么會失敗？我們可以對照他的三大能力來看：首先，推特不是一個技術拐點，不是一個窗口期。社交媒體已經(jīng)是成熟市場，巨頭林立，沒有“天時”。而且，推特也不是一個可以“打閃電戰(zhàn)”的領域。社交媒體的核心是內容生態(tài)和用戶習慣，不是技術整合問題。更重要的是，馬斯克在推特上遇到的那堵“墻”，可能根本推不倒。因為那不是技術問題，而是人性問題、社會問題。再來看馬斯克的另一個失敗——SolarCity的教訓。

2016年，特斯拉以26億美元收購了馬斯克個人投資的太陽能公司SolarCity。

這個收購從一開始就充滿爭議。為什么？首先，我們來看看SolarCity是什么公司。2006年，在馬斯克的建議和鼓勵下，他的表弟Peter和Lyndon Rive成立了SolarCity。馬斯克提供了啟動資金，并擔任董事會主席。SolarCity的商業(yè)模式很簡單：為家庭和企業(yè)安裝太陽能電池板。聽起來不錯——清潔能源，符合環(huán)保趨勢。但問題是，SolarCity技術含量較低。在美國，這類提供太陽能安裝服務的公司眾多，且往往具有地域性，難以形成市場壟斷。就是說，SolarCity本質上是個服務公司，不是技術公司。它的核心業(yè)務是上門安裝太陽能板，就像裝修公司一樣。這種業(yè)務有幾個問題：

第一，技術門檻低。任何有經(jīng)驗的電工都能學會安裝太陽能板，沒有什么獨特的技術壁壘。第二，地域性強。你不可能讓加州的安裝隊跑到紐約去裝太陽能板，成本太高。所以每個地區(qū)都會有本地的競爭對手。第三，規(guī)模效應有限。不像軟件公司，多服務一個客戶的邊際成本幾乎為零。太陽能安裝每多一個客戶，就要多派一個安裝隊，成本是線性增長的。盡管起初經(jīng)營狀況尚可，但隨著時間推移，業(yè)績逐漸下滑，缺乏顯著競爭優(yōu)勢。

到了2016年，SolarCity已經(jīng)陷入困境。公司債務高企，現(xiàn)金流緊張，股價從2014年的高點85美元跌到了20美元左右。就在這個時候，馬斯克提出了一個“拯救方案”：讓特斯拉收購SolarCity。收購的理由聽起來很美好：打造一個完整的清潔能源生態(tài)系統(tǒng)。特斯拉生產(chǎn)電動車和儲能設備，SolarCity提供太陽能發(fā)電，三者結合，形成從發(fā)電到儲能到用電的完整閉環(huán)。但是，這個收購引發(fā)了巨大的爭議。

首先，利益沖突問題。馬斯克既是特斯拉的CEO，又是SolarCity的董事會主席和大股東。用特斯拉的錢收購自己投資的公司，這不是左手倒右手嗎？其次，時機問題。SolarCity正處于困境中，這個時候收購，是雪中送炭還是接盤俠？第三，價格問題。26億美元的收購價，對于一個陷入困境的公司來說，是不是太高了？果然，收購完成后，問題接踵而至。特斯拉的股東們不干了。他們認為馬斯克利用特斯拉的資源拯救了自己的另一項投資，損害了特斯拉股東的利益。多位股東對這場收購提出質疑和訴訟。更重要的是，收購后的整合效果并不好。馬斯克原本設想的“清潔能源生態(tài)系統(tǒng)”并沒有產(chǎn)生預期的協(xié)同效應。太陽能業(yè)務在特斯拉內部一直處于邊緣地位，業(yè)績表現(xiàn)平平。到了后來，馬斯克甚至解雇了他的表弟，因為，用他的話說，他們“只想挨家挨戶地搞推銷，而不想打造一款足夠好的產(chǎn)品來吸引用戶”。顯然，這又是一次失敗。它為什么會發(fā)生？用我們前面講過的視角來分析：

第一，SolarCity不符合“天時”的條件。2016年的太陽能行業(yè)已經(jīng)不是新興產(chǎn)業(yè)了，技術相對成熟，競爭激烈，沒有什么窗口期可言。第二，SolarCity不符合“地利”的條件。它不是一個前沿產(chǎn)業(yè)，不是一個有技術壁壘的領域。馬斯克的“打閃電戰(zhàn)”能力在這里用不上，因為沒有什么技術可以整合到極致。第三，馬斯克“看見那堵看不見的墻”的能力在這里也沒有發(fā)揮作用。太陽能安裝服務的商業(yè)模式很透明，沒有什么“看不見的墻”需要推倒。還有一個因素是，這個收購可能受到了馬斯克性格中“感性”一面的影響。SolarCity是他親自參與創(chuàng)立的公司，表弟們是創(chuàng)始人，他可能不忍心看著公司倒閉，所以做出了一個不夠理性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