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保健室手記：寒冬里的溫熱
廣西今年的冬天來得遲，卻來得猛。上周還暖和得像初秋，這周氣溫驟降至四度，大棉衣總算有了用武之地。老人們說，冬天該冷就得冷，凍死些害蟲，來年日子才好過。話糙理不糙，自然有它的規矩。
2026年1月22日，我從下午一直工作到晚上十點。校園里刮著東北風，冷風往骨頭縫里鉆。操場上卻有學生穿著短褲跑步，看得我直揪心。東北風這玩意兒，專找體虛的人下手，一吹一個準。
下午保健室來了兩個學生。女生說頭疼，我問是不是被風吹了，她點頭。男生就是下午穿短褲跑步那個，說是有骨膜炎，忍著疼跑的。
"有骨膜炎還穿短褲跑步？"
"沒褲子穿。"
"校服呢？"
"校服褲子太窄，跑步不方便。"
"那買條運動褲啊。"
我嘆了口氣，倒出半瓶消腫止痛酊給他。幾十塊一瓶的藥，不如一條褲子實在。男生接過藥走了，女生也不知什么時候回了教室。我本打算用清涼油幫她擦擦穴位，人走了，心意只能留下。
"一米養百人。"
這句老話在腦子里轉。同一把米養出百樣人，我在這間小小的保健室里，看得最真切。有的孩子缺的是藥，有的孩子缺的是褲子，有的孩子什么也不缺，就是不肯開口。
中醫理論說：“寒則收引，寒則血凝。”保暖是頭等大事。可比起寒冷，更讓我在意的是那些說不出口的難處。男生不是不怕冷，是沒有選擇；女生不是不想治，是怕麻煩人。
工作到深夜，處理的都是這些瑣碎事。有人覺得保健室老師就是發發藥、擦擦油，可我覺得，這是離學生最近的地方。他們在這里卸下防備，露出最真實的模樣——疼痛的、固執的、倔強的、沉默的。
以誠相待，是我唯一能做的。不評判，不多問，給得起藥就給藥，給得起建議就給建議。有時候，一瓶用剩的藥水，一句"要注意保溫"的嘮叨，比大道理更管用。
寒冬總會過去，蟲子凍死了，春天才好播種。學生們也是這樣，經歷些風霜，才能長成。我能做的，不過是在他們經過保健室時，遞上一杯熱水，給一瓶藥水，提醒他們多穿條褲子。
夜深了，風吹得窗欞作響。明天的操場上，也許還有穿短褲跑步的孩子。我會繼續在這里，守著這間小小的保健室，守著"一米養百人"的樸素道理，守著寒冬里這點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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