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貪官只能殺頭？乾隆一招治貪，讓貪官自我抄家、上司兜底

焦晃先生飾演的乾隆帝

歷史上貪官貪腐事發后，官府的應對辦法無非就是抄家追贓，但這種招數究竟能追回多少國家損失？明朝對貪官的處罰看似嚴厲，但中后期貪污者鮮有被剝皮實草的，基本就是被貶謫或發配了事。而清朝可不慣著這些官僚士大夫。清朝對付文官士大夫的招數可謂層出不窮。清初三大案中的奏銷案就是一個經濟案件，官府直接動刀子，殺的江南人頭滾滾，江南賦稅立刻充盈了起來。隨著統治的穩固，這種殺人搶錢的“不文明行為”自然被禁止了，于是乾隆又發明了“自我抄家”的招數，結果又讓大清國庫充盈了起來。

一、清朝河道的概況

清制基本承襲明制，但因皇帝獨特的身份，明清制度之間往往是“貌合神離”。清朝皇帝最喜權術和獨裁，將歷史上許多官制都進行了拆分或虛化。比如吏部尚書一職掌管官員選拔、升遷和任免。自六部制度開創以來都以吏部為六部之首，明代吏部尚書更是可以和內閣掰手腕的存在，即所謂的閣部之爭。但你聽過清朝的吏部尚書有什么事跡嗎？沒有！所以嚴耕望先生才在《中國政治制度史綱》中評價清朝吏部實為虛職。人事權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帝王乾綱獨斷，不容他人置喙，吏部不過就是行文的橡皮圖章而已。在明朝地位十分重要的河道總督，清朝皇帝出于防備心理，也將之拆分。

清朝的官僚們

清代的河道系統中，有所謂南河系統。南河是江南諸河道的簡稱。雍正七年（1729年）清朝設江南河道總督，駐扎江蘇清江浦，專管江蘇、安徽境內的黃河、淮河與運河。與之相對的有直隸河道總督，駐天津，掌防治直隸境內的南北運河以及永定、滹沱等河，俗稱北河總督。此外還有河東河道總督，駐開封，管理河南、山東河務，簡稱東河總督。這三個河督衙門之下設有各地的河廳衙門。

雖然清朝拆分事權，形成了北河、東河、南河完善的管理體系，而且清朝鑒于明朝亡于天災的慘痛教訓，對自然天災十分警惕，尤其是康雍、乾隆初期，朝廷每年都要批下大量經費維護諸河道的穩定。

與之相應，為實現對河道工程經費使用的監管，清代建立了工部核減與河督核減相配套的河道工程審核機制。其中工部核減，是由工部對河道總督呈遞的河工奏銷冊開展審核與削減；河督核減則為每年霜降之后，由河道總督對其轄區內各級河工官員申報的經費款項進行核查與削減。乾隆十八年爆發的南河虧空案，其根源正是南河總督歷年核減的銀兩，始終未能按要求及時追繳補足所致。

聶遠飾演的乾隆

二、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算舊官賬

說起南河虧空案，其實案發時的南河總督高斌也算冤枉。高斌為官還算清廉，尤其是他沒有直接貪污河道銀錢，但他卻秉持了官場潛規則，因此出了事！

根據淮安官方網站所說，“乾隆初期，為整修黃河，清政府每年要下撥治河經費三百余萬兩，特殊情況時，還另加撥款”。乾隆十八年，原河南布政使富勒赫進京朝見，乾隆帝認為富勒赫無能力，但好在“誠實，無浮動習氣”，便令他隨當時的南河總督高斌學習河務。富勒赫到任以后，視察各處河務工程，發現南河總督下屬的各河務官衙都有虧損，“各廳庫貯俱有虧空”，各衙門領取每年修河的銀兩后，只在原河道上打補丁，并不辦料修工，只圖敷衍了事。各衙門的修河物資儲備嚴重不足。而且各衙門辦事員都是衙門主官的親友、朋黨。所以衙門主官對下屬不但不監督，反而要替他們隱瞞。高斌雖然沒有直接貪污受賄，卻有失察之責。

富勒赫將結果上報朝廷，乾隆帝便令署理兵部尚書策楞、刑部尚書劉統勛下江南，會同高斌查辦南河案件。

官府拷打貪官

八月一日，欽差策楞、劉統勛到宿遷時得知，早在七月十四日，揚州府甘泉縣運河東岸二閘因老舊，閘門被水沖開了28丈。二人心知南河虧空已經影響了運河命脈，一旦運河有失，南方官場將迎來大地震。

劉統勛

于是，二人快馬加鞭，終于在八月四日見到了高斌，傳達乾隆上諭。高斌面對已經暴雷的虧空，只得坦言：南河的虧空是因為每年河道總督核減銀錢后，下屬衙門應當于次年的河款中扣除，但下屬衙門的官員離任時未能及時追繳虧空，此乃河道舊例，歷年累計，如此就成了一筆糊涂賬。

其實按照清朝規定，如果前任離職，繼任官員應立刻將前代虧損上報。但中國封建社會可是人情社會，所謂“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算舊官賬”。新官不能追舊官的贓，畢竟自己還要靠后來的新官關照呢！所以下屬衙門不會上報虧損。

高斌也是地主官僚，他到任后，只是象征性地要求各衙門補還，并沒有嚴格執行。于是虧空終于暴雷了！當然那些虧空自然是被歷代官員貪墨了。因此我們可以說，南河虧空的根本原因在于清朝河道體制的缺陷，以及封建官場的潛規則。

清朝官僚

三、乾隆新招數

策楞、劉統勛、高斌第一次會見后，策、劉二人當即調取了南河歷年賬冊，發現南河總督下屬的17個河廳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虧損，總計115132兩，涉及官員43人，隨后他們將結果上報。

不出意外，見此奏折，乾隆大怒！但怒消之后，乾隆并沒有和歷史上常規的處置貪官一樣，一概抄家，而是令河道官員自行籌措銀兩，填補虧空。乾隆的上諭指令所有涉案官員一概革職監禁，其人必須將所在官衙的欠款在一年內補交，補交成功的一切都好說，一年內交不上的則處死，所欠銀兩由上司官員繼續賠。乾隆給出的理由是：“實上司之徇縱……是以此番概不必抄查資產，惟以奉旨之日為始，勒限一年，全完者據實請旨，限內未能全完者，該督撫于限將滿之前，請旨即于該處正法，虧帑著落上司分賠。”這份旨意的目的很明確，乾隆就是要讓這些貪官抄自己的家，變賣家產，防止藏匿。清朝皇帝賊精明，為了防止接受過多不動產，導致房產貶值，也為了盡力榨出他們的油水，乾隆要求補繳欠款只收真金白銀，官員需要將房產、珠寶、字畫這些財產變現后再償還。

清朝官僚

為了保證全額追賠，乾隆一方面逼迫高斌這個南河最高主官做擔保，如果變賣都還不上，剩余虧空就由高斌來填補。另一方面，又令策楞時時督促河道官員，防止他們偷奸耍滑，消極應對賠款。

如果沒有完成賠償，屠刀可就落下來了。

乾隆十九年五月，追賠期限終于到來，南河官僚中只有宋應麟完成了賠款任務，賠償了4540兩白銀，其余南河官僚均沒有完成賠償任務的一半。

見此，乾隆認為這群官員奸滑，于是言出必行、絕不姑息。43名涉案官員中，陳克濬、涂士炳、施大成三人在七月二十八日被正法。陳克濬被抄家，只有房產可抵1100兩白銀，并無浮財。涂士炳僅有房產，值100兩，無浮財。施大成無任何財產，榨不出油水。

虧空依舊，你不能讓皇帝吃虧吧！乾隆帶著怒氣給高斌下了圣旨，斥責他不體恤下屬，不采取措施救濟同僚，坐看陳克濬等人被殺，勒令高斌繼續賠償他們沒有償還的債務。下屬犯錯，上級繼續賠償！聽說過父債子償，清朝還開了下屬的債上司償的先例。

清朝官僚

如果能完成賠償，證明你還有用，就簡單處分。和明太祖對貪腐極度厭惡動輒剝皮實草不同，清朝有所謂“侵盜挪移等贓，一年內全完，將死罪人犯比免死減等例，再減一等發落，軍、流、徒罪等犯免罪”的規定。按照這項規定，南河虧空案中最終還賬成功的周冕，他原本該判死罪，現在減一等，改為杖一百，流三千里。羅綸、黃煊、陳大壯、王林、金世越、宋應麟、王湛、佟世表8人，減二等，杖一百，徒三年。一百大板還是紙面數據，到了發配地則減免為六十大板。8人中黃煊、佟世表是旗人老爺，還有減免，改為枷號四十日、鞭一百，但要回本旗自行處罰（象征性處罰）。章應奎、劉大智、姚益保、張嗣韓4員，甚至免罪，依舊當官。這還不算完，清朝可是有議罪銀制度的。如果上面的人物還覺得處罰重，就再多交錢，周冕、陳大壯、羅綸、黃煊、金世越、佟世表真的額外繳納了議罪銀，結果是“按恩詔查辦”，實際就是不處罰。如此一來，震驚一時的南河虧空案在乾隆的心滿意足中結束！

清朝官僚

文史君說

乾隆帝發明的抄家新招數有沒有用呢？根據清朝《刑科題本》記載，乾隆下令讓南河官衙賠償272658.98兩，實際收取了269404.89兩，雖然沒有達到乾隆的目標，但也彌補了南河虧空。清朝開創的自我抄家，下屬債務上司償的辦法在乾隆時期是行之有效的，高效且快速。貪污這種罪，在明代要么是明太祖時代的除惡務盡絕不手軟，哪怕還了錢，依舊得殺頭，要么是明朝中后期對貪污已經習以為常，嚴嵩、徐階這些人哪個是因為貪污被弄下臺去的？即便下了臺依舊是風生水起的富家翁。從這個角度說，還得是清朝對付這些官僚有手段。

參考文獻

裴丹青：《乾隆十八年南河虧空案研究》，《清史研究》2025年4期。

（作者：浩然文史·紫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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