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小記事丨甘道雅作品

城小記事

作者丨甘道雅

1960年8月底，我與甘村的甘仲瑞、甘仲南兄弟二人，以及汪慶壽、甘兆輝共五人，前往高淳縣城區小學報名，準備就讀小學五年級。

20世紀60年代初期，彼時的學校名為高淳縣城區小學，其大致位于現今實驗小學幼兒園所在之處，不過其范圍相較于當下的幼兒園要小許多。當時的城區小學處于學山（魁山）西南部的一個狹長長方形區域內，長度僅為120余米，寬度僅為60余米。學校大門朝向西方，東、西兩面均砌有圍墻。學校東面為高淳縣中學初中部，兩校之間以五尺多高的圍墻相隔。雖靠近西北邊的圍墻上開有一個小門，但該門始終處于封閉狀態。西面圍墻外是一個陡坡，陡坡下方是一個藕塘，該藕塘隸屬于淳溪公社王村、溧園兩個大隊，面積達5畝有余。藕塘東北面原有一座名為學賢橋的橋梁，池塘之水經由學賢橋直接流入泮池的張家塘。池塘南面是高淳縣汽車站。學校門前的大路可直達陳家山腳，陳家山上建有高淳縣人民醫院。大路北面是淳溪公社溧園大隊的蔬菜田。

當時學校內有三排教室，五年級的兩個教室位于最南端，五年級教室東面種植了許多白楊樹。五年級教室西面是操場，操場北面的圍墻上書寫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大字。操場南面的旗桿下立著一塊大標語牌，上面寫著：“我們的教育方針，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智、體各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有文化的勞動者！”操場對面的一排平房是學校辦公室、會議室兼音樂教室，中間有一間呈敞開狀態作為通道，向南可通往五年級教室，向北可通往六年級教室。學校北面也栽種了幾排白楊樹。

彼時，高淳縣城區小學承擔小學五、六年級的教學任務，其施教區涵蓋淳溪鎮及周邊村莊。學校教職工十余人。書記為唐榮林，校長是邢東培，教導主任系岳春保，總務會計為高傳榕。傳達室由芮模西老師專職看守，并負責打（拉）鈴以發出上下課信號；任課教師有楊興詩、湯裕國、孫家科、儲照生、肖森林、蔣霞娟、呂生海、呂世華、陳耀輝以及楊老師（五乙班楊愛桂同學的父親）等。學校開設的課程包括語文、算術、品德、自然、歷史、地理、體育、音樂、美術等。

學期開始，來自甘村的我與甘仲南被分至五（甲）班；甘仲瑞、甘兆輝、汪慶壽三人則被分在五（乙）班。五（甲）班中，還有徐水根、張順英、邢桂順、杜順金、趙雙晨、谷代雙、張希榮、李蘇南、陶春香、陶冬梅、陳小森、陸合榮、陳秀月、耿珍玉、杜德榮、孫慶華、唐勝和、陸合祥、吳克慶、劉美月、徐立湘、徐廣財、吳冬娣、胡修玲、陶躍貴等同學，另有部分同學的姓名我已遺忘。五（乙）班除甘村同學外，我僅認識班長戴八斤（江濤），因其上課喊“起立”時聲音洪亮、悅耳動聽，此外還有汪生娣（汪蕊珍）、李紅慧等同學。

五甲班學生年齡最小者為12歲，年齡最大的學生陶冬梅已18歲。學生們按照身高分為三排就座。彼時，因本人身高過矮，故與小個子女生陶春香一同坐在第一張課桌上。這些同學大多居住于淳溪鎮，少數來自附近農村。其中，陶冬梅、吳克慶等人是湖口頭人，杜德榮是王村人，我與甘仲南是甘村人。在此班同學中，李蘇南的父親是高淳縣縣委書記李樹屏，李紅慧的父親是高淳縣人民醫院的知名醫生李蔭槐，劉美月是縣委副書記兼副縣長劉杰之女，趙雙晨的父親是縣文教局干部，其余同學大多為工農子弟。1961年正值我國連續三年遭受嚴重災害的時期，彼時人民生活極為困苦。

五甲班的班主任為楊興詩老師。彼時，楊老師年僅二十二歲，中等身材，精神矍鑠，衣著整潔，雙目炯炯有神。其在教育教學方面頗具特色，具體體現于以下兩個方面。

其一，楊老師注重調動學生的積極性。自五年級第一學期起，便開展班級小組競賽活動，設立了到校、衛生、紀律、成績等個人及小組競賽項目。以學生到校競賽為例，每位學生的基礎分為八十分。每日早上七點鐘早讀課前，楊老師便會到校。早上率先到達教室的前五名學生，每人加兩分；早讀課遲到的同學，每人扣兩分。每周一的班會課上進行評比，得分達到九十分以上的學生，會在黑板及班會課上受到表揚；同時，楊老師會提醒得分未達八十分的同學，不可再遲到。如此一學期下來，學生到校遲到的現象基本得以杜絕。通常，最早到校的多為來自農村的同學，而居住在淳溪鎮鎮上的同學偶有遲到情況。這里講一個小插曲：有一次，李蘇南同學遲到了。第一節課后，李蘇南的阿姨（保姆）送來一份早餐，是一塊兩寸見方的麥芽炒米糖，這引得五甲班全體同學艷羨不已。在當時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吃炒米糖比現今吃人參燕窩還要稀罕許多倍。徐廣財悄悄告訴我，李蘇南是縣領導的兒子。直至十五年后，我才品嘗到同樣的麥芽炒米糖。總之，通過此項評比活動，各個小組在學習和活動中均表現得認真且活躍，每次評比結果都令人信服，總分最高的小組能夠獲得流動紅旗。

其二，楊老師不僅教學態度嚴謹，而且對學生要求極為嚴格。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楊老師的作文課。當時，每兩周布置一次作文任務。楊老師要求所有同學務必在兩節課內完成作文，不得拖延。第一節課用于撰寫作文草稿，且在第一節課前的十幾分鐘，會先評講上一次作文的情況，將優秀作文作為范文宣讀，而后公布本次作文題目，并明確寫作要求，隨后全體同學開始寫作；第二節課發放作文簿，同學們需用毛筆將寫好的(草稿謄寫在作文簿上。當下課鈴聲響起，必須立即上交作文簿。未能在兩節課內完成作文的同學，需在放學后補齊方可離校，不允許隔天再交。如此一來，所有學生每次寫作文時都高度重視，如同面臨重大挑戰。久而久之，大部分同學不僅能夠按時完成作文，寫作水平也得到了顯著提升。我與谷代雙、張希榮等同學的作文時常被當作范文宣讀，這與楊老師的嚴格要求密切相關。

1961年9月，我們升入小學六年級。在這一學年里，語文老師為陳耀輝，算術老師是教導主任岳春保。班主任陳老師教學嚴謹認真，對學生關懷備至，樂于與學生一同參與體育活動，晚間還時常前往學生家中進行家訪。岳老師在數學課堂上，常運用生活中的實物輔助教學。盡管這些實物看似普通平常，但在岳老師風趣的講解之下，學生能夠輕松理解，教學效果十分顯著。他在講解分數時所舉的實例，即便時隔60余年，我依舊記憶猶新。在諸位老師的悉心教導下，我的數學成績提升迅速，于六年級下學期被評為三好學生。

有一件事令我終生難忘。那是1962年6月的一個清晨，我獨自從甘村前往城小上學。甘村距離城小約有三里路程。當行至溧園村遙園山時，天空突然電閃雷鳴，濃密的烏云壓頂而來，傾盆大雨如注般抽打在身上，單衣褲瞬間濕透。一道道長長的紅色閃電弧不斷閃現，炸雷接連在身旁響起。彼時我年僅12歲，孤身一人行走在溧園山崗的小路上。我自幼便極度懼怕閃電和雷聲，而當時一個炸雷尚未平息，另一個炸雷又在身旁炸響，我被嚇得驚慌失措。此時距離學校尚有300多米，卻無處可躲。在炸雷聲中，我接連摔倒了好幾跤，最終跌跌撞撞地跑到高淳縣中學高中部第一排教室的走廊上。當時高中學生正在上早自習，教室里的電燈被雷擊中熄滅，在炸雷中閃爍不定，景象十分駭人。黑暗中，一位身材高大的學生趕忙將我拉進教室，并找來長板凳讓我坐下。雷暴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停歇。雨停后，我步履蹣跚地來到學校，鞋子也不知去向。岳老師看到我衣衫濕透、渾身是泥、滿臉淚痕且瑟瑟發抖，趕忙將我拉到他的宿舍，并安慰我說：“你很棒，很勇敢！”隨即用臉盆打來熱水，讓我脫下濕衣服，幫我擦拭干凈身體；又找來生姜切碎，倒入杯中，用開水沖泡后讓我趁熱喝下。如此，我才未患上感冒，之后穿上老師提供的衣服和鞋子去上課。事后，陳老師和岳老師到我家中家訪時，我母親當面感謝岳老師，岳老師表示：“道雅是我的學生，這是老師應盡之責。”由此可見岳老師對學生的關懷與愛護。

六十余載轉瞬即逝，我對母校之情仍篤，衷心感激母校的培育之恩，亦感謝諸位老師的辛勤教導。值此母校一百二十周年華誕之際，祝愿母校秉持力行精神，開啟嶄新征程，再鑄輝煌成就。

附：2025年12月26日高淳區實驗小學120周年校慶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