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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十年,內閣首輔張居正最終還是離開了人世。然而這位領跑帝國十年、將搖搖欲墜的大明王朝硬生生扛在肩上的鐵腕宰相,去世之后其家產被抄,長子自盡,生前倚重的官員清洗一空。如果上天垂憐,讓張居正再活十年,大明朝將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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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未了之事
張居正咽氣之時,心里顯然揣著幾件放不下的大事。
最主要的就是一條鞭法。所謂一條鞭法,指的是將田賦、徭役雜稅合并折銀征收的改革。這項制度雖已推行,但是在具體執行上差強人意。
地方官吏陽奉陰違,豪門大戶變著法子隱匿田產,改革觸動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這樣一項涉及民生的制度沒有大力氣是不可能完成的,想當初王安石的青苗法初衷也是好的,但是后來也是執行變了樣子,不了了之。
另外一項沒有徹底完成的就是考成法。這一制度堪稱明代官吏的“緊箍咒”。
考成法如果能夠真正實行下去,必將會極大提高吏治效率,但是這也無疑得罪了所有的官吏。沒辦法,幾百年之后,人事部也是在公司里千夫所指的部門,而張居正最后的被清算跟對官吏狠辣不無關系。
考成法要想推行下去,離不開一個強有力領導的推動,而張居正走了之后,且不說別人不理解這一制度,就算后來人理解,他們也沒有辦法用更加強有力的手段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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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外說一下,考成法對于大明官吏來說那是相當狠。中央六部撫按督查地方,內閣稽查六部,最終所有控制的末端,都攥在他張居正手里。
每月、每季、每年,政績白紙黑字,完成與否,直接關乎烏紗帽。這套超前的考核體系讓整個帝國衙門前所未有地運轉起來,國庫積粟支銀,可支十年。
但是凡事有利有弊,考成法也有一些短板。官員們的效率雖然提高了,但是他們戰戰兢兢,唯恐落在“考成”之后,從而創造性被壓抑,官場彌漫著一種功利而緊張的氣氛。
海瑞曾經站出來指責考成法法度雖嚴,卻失之于“躁進”與“苛刻”。張居正的吏治改革,就像一劑猛藥,專治官僚系統的沉疴癱瘓,但副作用是讓機體處于持續的亢奮與緊張狀態,這樣極容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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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為了推行改革需要絕對權力,于是他不得不與內廷馮保結盟,也不得不對年輕萬歷皇帝嚴加管教,甚至代行部分皇權。
這也意味著一旦張居正這個核心消失那么反彈與反噬將會更加洶涌。他的同僚,也是后來的首輔申時行就曾私下感嘆:“江陵(張居正)之業,非不偉也,然操之過急,束之過嚴,如張弦滿弓,久必絕。”繃緊的弦,終究是會斷的。
倘若張居正多活十年,他很可能憑借積威,將一條鞭法徹底制度化,使其掙脫“人亡政息”的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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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成法或許會在高壓下內化為官僚系統的某種習慣,盡管未必健康。他可能會著手培養一批真正理解并忠于其改革理念的接班人,嘗試將個人權威部分轉化為制度傳承。
然而,十年之后張居正與日漸成年的萬歷皇帝之間的矛盾會更加難以調和。當一個心理壓抑的青年皇帝,面對一個毫不退讓、依然大權在握的老臣,這種沖突幾乎不可避免。這也意味著張居正身后的矛盾大爆發就會提前上演。
歷史沒有假設,張居正去世,改革的中斷,大明王朝最后一次系統性自救的機會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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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死后,考成法廢弛,一條鞭法漸趨紊亂,官場重新回到因循茍且的舊路,國庫也再度空虛。
那些被張居正暫時按壓下去的黨爭、空談、腐敗,如今以變本加厲的姿態卷土重來。他的改革,試圖用嚴密的行政理性與績效考核,來挽救一個道德理想主義漸褪、卻還未找到現實管理之錨的官僚帝國,結果必然是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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