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銀川出了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判決。
一樁案子牽扯進三個人,那兩個大老爺們兒直接被拉出去吃了槍子兒,反倒是那個女同謀,在號子里蹲了三個月,竟然大搖大擺地回了家,沒事了。
這事兒蹊蹺的地方還在后頭。
這個女人不光知情不報,到了節骨眼上還給刺客打掩護,甚至還要攔著解放軍抓人。
照著那時候打仗的規矩,這頂帽子扣下來就是通敵。
可軍管會那幫人心里有另一本賬。
他們覺得,要不是這個女人當初那“靈光一閃”,當時身為第一野戰軍第十九兵團司令員的楊得志,搞不好真就著了道了。
這女人名叫陳侃鳳。
她之所以能在鬼門關轉一圈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全靠她搞了一手自相矛盾的“兩頭下注”。
這事兒還得從一封看著就不太正經的匿名信講起。
1949年10月1日下午5點,銀川。
北京那邊正敲鑼打鼓搞開國大典呢,這邊十九兵團副政委潘自力的桌案上,冷不丁冒出來一封怪信。
這信有三個地方顯得特別寒酸:
頭一個,信封是用廢舊牛皮紙糊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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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連張郵票都沒貼;
還有,里面的信紙都沒裁邊,邊角毛毛糙糙的,字是用鉛筆畫的,跟雞爪子刨的一樣。
換了一般的大領導,瞅見這種破爛玩意兒,八成當是誰家孩子的惡作劇,隨手就扔紙簍里了。
可潘自力拆開掃了一眼,脊梁溝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信上話不多,但字字驚雷:有人掏錢買兇,要對楊得志司令員下黑手,殺手三十歲上下,一臉的大胡子,國字臉,聽口音是西北那邊的,最要命的是這人“槍法神準”。
這會兒銀川才剛解放一個禮拜。
就在前幾天,國民黨寧夏兵團那個叫馬敦靜的司令,為了擋住大軍,把金積、靈武那一大片好莊稼地全給淹了。
雖說這姓馬的后來腳底抹油溜去了重慶,但他撇下的爛攤子還在——滿城的散兵游勇、特務還有土匪,混在三萬多老百姓里,誰分得清誰是誰?
擺在潘自力面前就兩條路:查,還是不查?
查吧,這跟大海撈針沒啥兩樣,還得搭進去不少警力;不查吧,萬一這事兒是真的,那簍子可就捅破天了。
潘自力琢磨了一下,賬算得很明白:這信看著是破,但寫信那人語氣火急火燎的。
再加上沒貼郵票還能硬塞進司令部,說明送信的人或者是郵局里頭,有人“不敢不送”。
如果是有人搗亂,頂多也就是讓幾個偵察員多跑兩步路;要是真的,那可是新政權在寧夏的一把手要出事。
這筆賬,必須得往“寧可信其有”那邊算。
沒二話,保衛股長南鳴秋挑頭,一個五人專案組立馬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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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案子能不能得手,全看能不能把那個寫信的“隱形人”揪出來。
南鳴秋是個老江湖,他壓根沒去大街上找什么“絡腮胡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破信封。
他瞧出了個不起眼的貓膩:信封是翻新的,把封口那塊兒揭開,里頭露出了當初裁紙剩下的一行字——“一二八”。
這是國民黨第128軍的代號。
這可是個篩查情報的寶貝。
這么一來,原本要查全城三萬多人,一下子就縮到了幾個具體的點上。
專案組順著這根藤摸瓜,先摸到了一個賣藥材的商人馬清臻。
可這人是個講究人,家里往來的信封都印著自家商號,根本瞧不上這種拆拆補補的破爛貨。
線索斷了?
沒那么容易。
郵局有個上了歲數的投遞員提了一嘴:除了那些大戶人家,南門外有個“雙陽大車店”,偶爾也會收到128軍的信。
這一說就通了。
大車店那種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本來就是情報和黑市買賣扎堆的窩子。
等專案組拿著信封找到老板娘陳侃鳳,一比對筆跡,嚴絲合縫。
就在這時候,這案子里最耐人尋味、也最讓人哭笑不得的人性大戲,開場了。
陳侃鳳干嗎要寫這封信?
是因為她覺悟高,擁護解放軍?
我看未必。
是因為她跟國民黨特務有仇?
也不全是。
說白了,她這就是出于一個生意人的本能,在做“避險”。
這事兒起因是店里來了倆闊綽的主顧,還要請一位姓郭的“貴客”。
陳侃鳳那是混社會的,打眼一瞧就知道這幫人不對路。
正經人請客誰不去大酒樓,非得窩在大車店這種地方?
她讓伙計去聽了聽墻根,這一聽把魂兒都快嚇飛了:這倆人是馬鴻逵留下的釘子,掏了60兩黃金,雇那個姓郭的神槍手去要楊得志的命。
陳侃鳳當時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幫瘟神要是在我店里搞出個驚天大案,解放軍查下來,封店是輕的,自己搞不好還得跟著吃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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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直接跑去公安局報案,萬一那倆特務知道了,江湖上的報復手段她也受不起。
于是,她選了一條“滑頭”的路子:寫匿名信。
既把消息捅出去,借解放軍的手把這幾個禍害弄走,保住店里的太平;又不留自個兒的名字,免得被江湖同道追殺。
這算盤打得那是相當精明。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節骨眼上,不少老百姓就是靠著這點生存智慧活下來的。
要是故事到這就完了,陳侃鳳怎么著也能算個戴罪立功的好市民。
可老天爺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專案組順著線索往下刨,沒費多大勁就鎖定了那個神槍手——“郭天唯”。
這人在銀川黑道上那是響當當的人物,號稱“神槍大盜”,連馬鴻逵都想拉攏他當保鏢。
但這人神出鬼沒,專案組好不容易摸到點邊兒,人卻突然蒸發了。
更邪門的是,原本還算配合的陳侃鳳,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不光不吭聲了,還開始給專案組使絆子,甚至故意要把偵查員往溝里帶。
為啥?
因為她發現了一筆“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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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被特務花大價錢請來的殺手“郭天唯”,真名叫蘇大遠。
蘇大遠是山西那邊的人,陳侃鳳是河南的。
這倆人其實壓根沒見過面,但老一輩早年間就給他倆訂了娃娃親。
陳侃鳳這人是個死腦筋,當年為了找這個沒過門的丈夫,一路討飯討到了蘭州,最后流落到銀川開了這家店。
當特務領著郭天唯再回店里的時候,倆人竟然認出來了。
這一下,陳侃鳳心里的天平徹底歪了。
前一秒,她還是那個為了保住買賣舉報“陌生殺手”的老板娘;
后一秒,她立馬變成了為了保住“漢子”敢跟官府對著干的癡情女。
這就是活生生的人性。
在那種改朝換代的大事面前,老百姓做決定的理由往往特別實在也特別渺小——要么是為了口吃的,要么是為了那點情分。
陳侃鳳把蘇大遠藏得嚴嚴實實,哪怕她明知道這男人正琢磨著怎么殺解放軍司令。
在她那樸素又有點狹隘的腦瓜子里,未婚夫的命,比天大。
可個人的這點小九九,哪擋得住嚴密的組織機器。
雖說陳侃鳳處處搗亂,專案組還是把蘇大遠和特務的耗子洞給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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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抓捕行動,那叫一個有章法。
面對一個號稱能“隔著門板聽聲打人”的神槍手,硬往里沖那就是送死。
咱們要的是活口,不是烈士。
專案組沒硬來,而是用了個最土的法子——煙熏。
既然你賴在屋里不露頭,那就弄堆濕柴火,把煙往里灌。
你槍法再神,在那種伸手不見五指、嗆得人肺管子都要炸了的濃煙里,也就是根燒火棍。
沒多大功夫,蘇大遠和那倆特務就被熏暈了,像捆粽子一樣被拖了出來。
楊得志司令員這邊的雷,算是排了。
案子破了,最后就是怎么判這筆賬。
按理說,陳侃鳳后來窩藏重犯,這性質太惡劣,判個重刑哪怕是槍斃都不冤。
但軍管會在量刑的時候,把這事的來龍去脈重新盤了一遍:
要是沒有陳侃鳳開頭那封沒頭沒尾的信,楊得志司令員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懸得很。
特務在暗處盯著,首長在明處亮著,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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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陳侃鳳的“功”是實打實的,而且是頭功。
至于她后來犯的“渾”,雖說可恨,但那是出于封建婚約的愚昧勁兒,而且最后也沒真弄出人命來。
這筆賬,軍管會算得挺有人情味:功過抵消,稍微給點教訓就行。
兩個月后,那倆特務和殺手蘇大遠吃了槍子兒。
又過了一個月,陳侃鳳被放了出來。
這個結局,擱在那個動蕩的年月,特別值得琢磨。
這說明剛進城的人民軍隊,不光手腕硬,腦子也清醒。
他們看透了一個小市民在亂世里為了活命和感情瞎折騰的那點心思,并且給了最大的寬容。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馬敦靜哪怕掘堤放水搞破壞,十九兵團還能在寧夏站得那么穩。
畢竟,要贏人心,從來不靠殺得狠,得靠辦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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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寧夏新聞網《驚險一幕!
銀川市公安局檔案資料匯編(關于1949年特務案件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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