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年上海公安局長空缺，陳賡給陳毅提議：不如讓特科的神槍手出馬

1949年5月28日凌晨，蘇州河北岸的望火樓鐘聲剛落，上海市區卻依舊燈火未熄。槍聲、鞭炮聲、喝彩聲混在一起，連黃浦江的潮聲都被蓋住。解放軍剛進城，局面堪稱剪不斷、理還亂：金融票號關門，江面走私猖獗，暗巷里國民黨特務四處竄。表面上風平浪靜，里子卻危機四伏。

不到兩小時，新任市長陳毅在市政會議廳里聽完匯報，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要讓三百萬市民睡個安穩覺，比攻城還難。”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的確，蔣介石留下的暗線多達萬余人，十里洋場煙火如常，卻像埋滿炸藥的倉庫。

另一頭，第三野戰軍司令部內，陳賡正翻看一疊密檔。上世紀三十年代他在上海特科工作，熟得很：哪條路口容易埋伏，哪家公館暗藏電臺，他閉上眼都能描出地圖。聽說市公安局長遲遲無法確定，他忍不住跑到市政府。

“陳老總，我有個大膽的建議。”陳賡推門而入，輕聲一句，卻擲地有聲。陳毅抬頭，眼鏡后目光明亮。陳賡把文件拍在桌上：“這攤渾水，不如交給李士英。”

這名字久違卻不陌生。早年在閘北秘密交通站，李士英為了掩護同志，冒雨連夜送情報，槍從雨衣里抽出來，點射從不失手，被稱“活靶子克星”。陳毅略一沉吟：“他那會兒才二十來歲，現在不過三十六七，擔得起嗎？”

陳賡笑得直搖頭：“上海這攤子，不是年紀大就能鎮得住，而是要手快、心細、規矩硬。李士英——最合適。”一句話，塵埃落定。

李士英于6月初抵滬。黃梅天里悶熱，他卻天天跑碼頭、跑工棚。第一步不是抓人，而是摸底：警署舊檔案、租界遺留卡片、緝私隊黑冊子，一張一張過目。三天后，他拍出一份二十多頁的“重點嫌疑人網據圖”，紅線交叉如蛛網，把敵特據點、地下電臺、潛伏分子統統標出。

這套圖紙很快派上用場。6月16日凌晨3點，全市同步收網。一百一十七個暗哨被一鍋端，十七座秘密電臺啞火。市民只聽得幾聲悶響，再看天亮，街口多出幾輛沒燈的卡車，車廂里擠滿抓捕對象。人們議論：新政府出手，比剪刀還快。

治安稍穩，難題卻剛開始。舊警察留下多少、怎樣用，牽一發而動全身。李士英采用“政審+技能”兩道閘門，凡有血債必清，一律清退；作風污點、專業過硬者，限期改造。八千多名舊警員接受審查，最終留下六千四百余人。內部反對聲曾經不小，有人悄悄放出風：“新局長太狠，怕是要鬧大。”但幾樁案件立馬說明問題——

其一，法租界殘余特務假冒工人夜搶煙行，被民警當場擊斃兩名。李士英只說一句：“依法依紀，該獎。”獎狀貼上墻，沒人再質疑。

其二，7月7日閱兵那天，美國駐滬副領事弗雷德闖進警戒線，拉扯士兵相機。圍觀群眾愕然，不敢聲張。李士英當場下令：“帶走。”這聲令下，震動了外灘的洋行。電報飛到南京國民黨殘部，也沒換來一絲波瀾——新政權的底線，誰都看得明白。

紀律建設是他的另一個刀口。八月中旬，榆林路分局警員歐震假公濟私，強占國民黨軍官遺孀。案子擺到面前，李士英沒有絲毫猶豫，現場批示槍決。滬上報紙連登三日。輿論嘩然，卻帶著敬意：換了牌子，規矩真不一樣。

有意思的是，行刑當天，一位老工人站在蘇州河橋頭，摘下帽子對年輕警員說：“這樣的隊伍，靠得住。”一句平常話，勝過千言。

年底，上海票據市場重開，金圓券退場，銀元黑市被迅速撲滅。經濟秩序恢復，治安夜巡改為文明巡邏，黃包車工人第一次免費領到夜燈。外商公使館在報告里寫道：“市面之安，出乎預料。”當年蔣介石所謂“絕無可能”，已成笑談。

新中國成立后，李士英轉任江蘇公安廳副廳長、山東公安總隊司令。“神槍手”漸漸遠離街頭，可身上的那股鋒利沒變。1962年，他主持編修《公安干警紀律十條》，原則清晰：人可以犯錯，槍口不能歪。

遺憾的是，1968年風云突變，他被扣上“特務后臺”帽子，押進秦城。十年磨折，肋骨斷過，舊傷復發，仍拒絕偽證。當年春天，江青到上海取材，檔案室那份“個人不利材料”正是李士英親手封存。也正因如此，他成了整肅對象。

1978年，中央發文平反。一紙紅頭文件送到病房，他沉默良久，只說：“黨的事，總得有人去做。”四年后，主動退居二線，掛名國家安全部顧問，指導年輕干警射擊、破案。提到上海往事，他偶爾笑道：“那會兒子彈不夠用，寧肯少吃一碗面，也得省錢買練習彈。”

2001年3月6日清晨，北京飄著小雪。老戰友趕到醫院，見他胸前整齊擺著那支陪伴多年的手槍，槍膛空著，擦得錚亮。醫護說，他最后的話只有四個字：“子彈留人。”

如今翻開檔案，1949年6月至12月，上海重大刑事和政治案件同比國民黨時期銳減七成；金融市場波動指數下降六十個百分點；公共衛生事件幾近絕跡。這些冷數字后面，正是李士英和無數公安衛士通宵達旦的付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口號，卻有踏實的腳印。

陳毅曾在市委會上評語：“誰說軍人只會打仗？槍響之后，更難的是讓城市安靜。李士英做到了。”距離那句評價已過去數十年，黃浦江潮聲依舊，每到夜深，外灘燈火璀璨，街頭行人安然歸家。回想1949年的選擇，陳賡那句隨口的“讓特科神槍手出馬”，竟改變了上海這座城市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