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皇太后派人送給荊州刺史沈攸之十支蠟燭,沈攸之當眾一根一根削開,竟然出現一條手令:“國家之事,一以委公。”
沈攸之穿著的背心衣角里,藏了一條素絹,上面寫了幾行字,自稱這是宋明帝和他的密約,據說內容也是保護社稷、消滅叛亂等等。他的愛妾們曾經勸諫:“你這么一大把年紀了,為什么不為全家大小的安危想一想?”沈攸之不答話,只是指指自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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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中手令及衣角約誓,這就是沈攸之依賴造反的兩件信物,有人相信,有人懷疑,有人根本不睬。
1、燭中令
沈攸之憑著它們發出檄文,邀請附近州郡共同發兵。雍州、豫州、巴陵等地都砍下專使的頭顱,上報建康。梁州、司州、湘州暫不表態,睜大眼睛觀望形勢發展。
從江陵進軍建康,必須經過夏口。夏口原來是蕭道成的長子蕭賾坐鎮,蕭賾調任右衛將軍回到建康,推薦柳世隆繼任。他臨行交待:“沈攸之造反,如果順流東下就難以克制。倘若能使沈攸之留下攻打郢城,就不一定能很快攻下。到那時,你在城內,我再進軍到城外,內外夾攻,就會使他全軍崩潰。”
蕭賾走到潯陽時,聽到沈攸之起兵的消息,但還沒有得到朝廷的命令,僚屬們大都要求星夜趕回建康。蕭賾說:“潯陽地處中游,接近京畿,如果我們留屯湓口,就可以作為保衛建康的藩籬,同時又可以援助夏口。這里形勢險要,可以控制西南方面。今日奇巧到了這個地方,真如有天命安排!”有人以為湓口城太小,難以固守。左中郎將周山圖說:“這里地勢居中,可以援助四面八方,城小不要緊,只要萬眾一心,江山何處不是城寨?”
蕭賾就此屯守湓口,周山圖斷取往來商旅的木材,建造兵船,同時立柵于水中作為防線,幾天之內辦得穩穩妥妥。蕭道成知道了這些情形,喜形于色而說:“蕭賾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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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之雖然宣稱發兵,但一拖再拖,過了一個月才到達夏口。他自恃兵力強大,看不起這彈丸之地,功曹臧寅勸說:“郢城(即夏口)兵力雖少,但地勢險要,不花上十天八天是打不下來的。倘若不能很快破城,必然長別人志氣,損自己威勢。不如順流直下,攻下建康,屈指可計。京師拿到手,這小小郢城算得上什么!”沈攸之認為有理,留下小部分隊伍監視郢城,準備親自帶領大軍東下。
正當沈攸之整軍待發之時,鎮守郢城的柳世隆突然派兵出來挑戰。郢城城樓上,將士破口大罵沈攸之,將他罵得禽獸不如,連祖宗十八代都一個不漏。沈攸之勃然大怒,別人勸他:“小不忍則亂大謀。”他聽不進去,下令各路軍隊全部登陸,燒毀城外的民房,筑起長圍,晝夜不停攻城。柳世隆隨機應變,使用各種辦法抵抗,十多天轉眼過去,郢城巍然如故。
蕭道成屯兵新亭,羅列沈攸之九條大逆之罪,發出檄文,似乎要親自征討沈攸之。他問參軍江淹:“天下似乎有些亂紛紛,你以為有什么結果?”江淹答道:“成敗不在兵馬多少。你有五個必勝之處:一是威武英明而有奇特的戰略;二是待人寬宏;三是任用賢能各盡其力;四是民望所歸;五是奉天子以討伐叛逆。沈攸之有五個必敗之點:一是志氣雖大但氣量狹小;二是威勢雖大但對下沒有恩惠;三是將士不齊心協力;四是地方官員及名流不愿附和;五是出兵長達數千里,只是孤軍奮戰,沒有響應他的力量。因此,雖然他號稱十萬之眾,終究要被打垮。”蕭道成答道:“你說得似乎太便當了!”
蕭賾在湓口派出軍主桓敬等人帶領八支隊伍向上游進軍,攻占郢城東一百多里的西塞山,支援堅守郢城的柳世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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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之抓獲了郢州府的法曹范云一家,叫范云入城,又送給將上任的荊州刺史武陵王劉贊一頭殺好的牛,另送給柳世隆三十條魚,都是去掉頭的,表示威嚇。郢城中人要殺范云,范云說:“老母弱弟都在沈攸之手里,我倘若不送來,他們的命就沒啦!如今他們能活下去,我一死,如同吃蜜糖那么甜!”城中人也就饒了他。
沈攸之本想分兵占領郢城附近之地,但豫州刺史劉懷珍派了一萬將士攻來,平西將軍黃回帶了號稱兩萬的臺軍也已占領東面的西陽(今湖北黃石市),逆流而上,救援郢城,還有其他水軍陸續到達,因此只得作罷。
2、沈攸之之亂的平息
沈攸之素來刻薄暴虐,僚屬有不順意的,他當面辱罵,甚至鞭打士大夫。他境內苛捐雜稅繁重,民不堪命,但他家的富貴卻如同王府一般,夜里即使在走廊上也是燭光通明,達旦不熄。后房身佩珠玉的伎妾有數百人,都是當世絕色。因此沈攸之早已失去人心,只是以威勢鎮壓部屬。
江陵大軍出發后,軍中就開始有逃亡的人。進攻郢城三十多天沒有打下,逃竄的更多。沈攸之朝朝暮暮騎著馬,到各軍營去慰問,但散走現象仍未停歇,他忍耐不住,召集各軍軍主說:“我受太后手令,舉起義旗攻向京師,大事如成,大家都有榮華富貴;倘若失敗,讓朝廷殺我全家,跟他人無關。現在軍人紛紛逃跑,你們卻不在意,從今以后,如再有叛走者,唯軍主是問!”
于是一人逃,派眾人追,眾人害怕加罪,也是一去不返。其他人不敢上報,軍心更為渙散。
沈攸之的司馬劉攘兵,將降書用箭射入城中,柳世隆派人暗下受降。入夜后,劉攘兵放火燒毀軍營,率部出走,郢城城門大開,接納他的部眾入城。沈攸之的士兵看到火光沖天,爭先恐后丟下盔甲兵器逃亡,將帥們無法禁止。沈攸之氣得將自己的長須放在嘴里嚼磨殆盡,命人抓住劉攘兵的親屬,砍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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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沈攸之帶領余眾北渡長江,到了大別山地區,打算整頓隊伍。可是這一渡一走,士兵們又乘機潰散不少,將領們也都逃亡。功曹臧寅說:“眾將在造反時都想獲富貴,失敗后卻棄之而走,我是不忍心這樣做的。”他縱身跳入水中,濺起無數浪花后,沉沒水底。
跟著沈攸之走的,還有數十名騎兵。他們四出宣稱軍令說:“江陵城中錢財多得很,跟我們回去拿來花!”潰散的隊伍害怕附近各地蠻族襲擊,只得重新聚集起來,約有兩萬人跟著沈攸之回江陵。可是到了一百多里以外,就聽到了駭人聽聞的消息。
早先,蕭道成率軍鎮壓桂陽王劉休范叛亂時,雍州南陽人張敬兒要去詐降,蕭道成答允事成后讓他任雍州刺史。但過后又反悔了,張敬兒并不氣憤,還是多次要求,笑瞇瞇地對蕭道成說:“你是知道沈攸之在荊州打算干什么的,如果你不讓我到襄陽,將來就無法兩頭夾攻,你權衡利害吧!”
這樣,張敬兒才當上了雍州刺史。張敬兒到襄陽后,百般奉承沈攸之,大事小事都派人到江陵去請示,且隨帶各種貴重禮品,沈攸之以為他是真心實意,多次邀他一齊到州境游獵相會,張敬兒答復道:“此意心領神會,我們來往不宜太密。”于是沈攸之更是信任他。他得悉沈攸之暗中要叛亂的真情,就派人密報蕭道成。
蕭道成又耍了一個花招,寫信給沈攸之,大意說:“張敬兒在襄陽,人品不符其位,將要調走,你看誰最適合此職?”沈攸之又信以為真,派人將此信送給張敬兒,打算離間他倆。沈攸之自認為得計,想不到卻深深陷入蕭道成和張敬兒的圈套中。
張敬兒和沈攸之的司馬劉攘兵很親密,當他感覺到沈攸之將發難時,派人秘密詢問劉攘兵,張敬兒得到的回答是:“一副馬鐙。”這就是馬上要起兵的暗號。張敬兒心領神會,暗地里集中了兵力,待沈攸之大軍東下的軍情一到,立即起程襲擊江陵。守城將士人心惶惶,當夜聽到鶴唳,以為張敬兒已殺入城中,紛紛潰逃。張敬兒占領了江陵,又殺了沈攸之的兩個兒子、四個孫子及無數親黨。沈攸之的幾十萬家財都收歸張敬兒所有。這是張敬兒蓄謀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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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回歸江陵的沈攸之的兩萬人馬,聽到這些情況,頃刻全都潰逃了。沈攸之如喪家之犬無處投奔,和三兒子沈文和逃到華容縣的一個州吏家中,州吏熱誠殺豬招待他們。可是突然遠處鬧哄起來,原來是許多村民聞訊要趕來甕中捉鱉。父子倆又趕緊奔逃到一片櫟樹林中,感到走投無路,一起自縊身死。村民隨后趕到,砍下頭顱上報請功。因為有了沈攸之的首級,可以得到布絹各五千匹的賞賜。
沈攸之作亂,總共不到三個多月,就此結束了。
3、禪代的把戲
黃回認為沈攸之的崩潰是在他占領西陽以后,因此他大吹平定禍亂是他的功勞,尾巴翹得老高,不愿意留在夏口當郢州刺史,而一定要在近畿的廣陵當南兗州刺史。沒有等到朝廷答復,黃回就帶領數千部屬擅自返回建康,朝廷沒法,只得任命他為南兗州刺史。
對于黃回在劉景素及袁粲之亂中蠢蠢欲動,人們早有議論。當蕭道成派他帶領重兵去征討沈攸之時,許多將領們認為黃回必反。寧朔將軍桓康要求去暗殺他,蕭道成認為他們大驚小怪,保證黃回不會出問題。如今黃回擅自東返,人們更為不滿。蕭道成也認為沈攸之等大敵已除,留著黃回有害無益,瞧他那驕氣,終有一天會翻臉不認人,不如早下手為強。
不過黃回身邊有幾千部屬,不是一張詔書就能抓他殺他的。蕭道成派人召見黃回,黃回不以為疑,大模大樣去了,但在外室就被桓康帶領幾十勇士包圍,數落了他的罪狀后,一刀了事。
蕭道成剪除異己大體完成,要拉攏一批名人給自己捧場,首先看中了謝朏。謝朏是東晉謝安的后代,王謝大家的成員,他的父親謝莊是宋明帝時期的右光祿大夫。謝朏十歲時,與其父同游,謝莊拿筆叫他見景寫文,謝朏不假思索,頃刻而成。
謝莊高興地拉著他的手說:“真是我家的千金。”謝朏的才學和他的門第在當時首屈一指,蕭道成要禪代,先升任謝朏為左長史,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和輔佐。
蕭道成每夕留謝朏對酌,說東拉西,話題總是要引到魏、晉禪代的故事上。可是謝朏不是故意頂撞,就是默不作聲。這時,只有兩個侍童拿著燭臺侍立兩傍,蕭道成以為謝朏還有顧慮,命令侍童放燭退下,但謝朏還是緊閉雙唇。
右長史王儉不僅看透蕭道成的內心,而且愿意為他效命。有一次王儉獨自對蕭道成說:“你的地位和功勞如此高,還能終身北面稱臣嗎?”
蕭道成雖然嘴上說了幾句訓斥的話,但眉宇間的高興卻無法遮掩。王儉更進一步說:“我得到恩公的特殊照拂,所以敢說不該講的話。宋朝威望殆盡,若不是你,怎么能維持到現在?但是人情菲薄,難以持久。如果恩公一再推辭,別人就會搶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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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不僅大事淪沒,連七尺之軀也難保了!”蕭道成這才吐露真意:“你的話不無道理!”王儉又講:“恩公的名位不過仍是尋常宰相而已,應該要有變革了,先讓褚淵知道吧!我可以奔走相告。”蕭道成阻止道:“我自己去吧!”
幾天以后,蕭道成到褚淵家中,天南地北,扯到日影西斜,最后似乎無意地說:“我做夢又升官了!”因為平定沈攸之后,蕭道成被任命為太尉,都督十六州諸軍事,因而褚淵回答道:“新的任命才下達不久,恐怕一兩年內不會再有變化,況且好夢未必一定在旦夕之內實現。”
蕭道成碰了軟釘子,悻悻回府告訴王儉。王儉說:“褚淵真不通情達理。”于是倡議給蕭道成再加太傅,要中書舍人虞整起草詔書。蕭道成的親信任遐在邊上說:“這樣的大事,應該報知司空、中書監褚公。”蕭道成講:“他要是不順從,怎么辦?”任遐說:“褚淵這個人并沒有奇才,只圖保全腦袋和家室,我擔保能制服他。”任遐去后告知這件事,褚淵果然點頭贊成。不久,詔書下達,給蕭道成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使持節、太尉、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這么一大串高官頭銜。半年后,又加封為相國、齊公,封邑十個郡,加九錫。
這時,宋齊禪代已經到瓜熟蒂落之時,褚淵要求到蕭道成的齊國當官,蕭道成碰過他的軟釘子,耿耿于懷,沒有答應。另請王儉為齊的尚書右仆射,領吏部。王儉時年二十八歲。不到一個月,蕭道成又從齊公晉為齊王,并增加封邑十個郡。
4、蕭齊的建立
在這么幾個月時間里,蕭道成的兒孫們都被任命要職。長子蕭賾任宋廷的尚書仆射、中軍大將軍,領南豫州刺史;次子蕭嶷為都督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嫡長孫蕭長懋為雍州刺史;孫子蕭子良為會稽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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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道成任齊王不過二十天,宋順帝劉準的禪位詔書就下達了。他在位未滿兩整年(477年七月-479年四月),退位時年僅十三歲。次日舉行儀式,劉準不肯出頭露面,當時宮中有供奉佛事的地方,他逃到佛屋寶蓋下。王敬則帶了禁兵搜索。皇太后擔心刀槍不留情,親自帶著宦官找到劉準,交給王敬則。王敬則叫他上車,他一邊拭淚一邊問:“是不是要殺頭?”王敬則答:“遷居到別的地方去,你祖宗取司馬家的晉天下時,也是這樣的。”劉準又淚下如注說:“希望我以后的世世代代,不要生在帝王家。”
宮女宦官們聽了,都放聲大哭。
劉準拍拍王敬則的手說:“如果我能保住性命,一定賞你十萬錢。”他真是個呆瓜,下了臺,哪里還有這么多錢作為賞賜。
謝朏由于對蕭道成不能唯命是從,早已從貼身的左長史調為朝廷的侍中。這時,照例應該由侍中解下劉準的璽綬送給蕭道成。謝朏卻故意裝聾作啞,問道:“有什么公事?”隨后又說:“齊王沒有侍中嗎?”宣告詔旨的人沒法,只得叫他裝病,以圖另請兼職侍中代辦,謝朏大聲說:“我哪兒來的病?瞎說八道!”于是邁步出宮,登車回家。
朝廷臨時任命王儉為侍中,解下劉準的璽綬。禪讓儀式完畢,劉準乘車出宮,又問左右道:“今天怎么不吹吹打打?”這個場合已使隨從們十分痛心,但這個傻子還提出這種問題,使人哭笑不得。
右光祿大夫王琨在東晉末年時已做了郎中的官,親眼瞧見過晉宋的禪代,這時痛哭道:“人們都以長壽為樂,老臣卻認為長壽只是悲戚。此身沒有早日死去,而又重見如此慘局!”在場的百官也涕泣如雨。
宋受晉禪,經歷八帝,共六十年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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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褚淵率領文武官員到齊宮勸進。蕭道成裝模作樣推辭一番,隔了一天,才正式即帝位。齊王朝于479年四月成立,蕭道成就是齊高帝。當即下令大赦,改元為建元。
正在舉國大慶之際,齊高帝接到裴顗的上疏。裴顗當時身為奉朝請,不過是有職無權的官兒。齊高帝以為這表疏總是歌功頌德,不料字里行間都是數落他的罪惡,還將他一頓臭罵。齊高帝大怒,派人追捕掛冠而去的裴顗,就地正法。
皇太子蕭賾對謝朏在禪代中的冷漠非常痛恨,要求將他殺死。齊高帝說:“殺他正好成就他的名聲,不如置之度外。”
過了一個時期,借了一點罪名,罷了謝朏的官,讓他留在家中。
劉準任撫軍將軍時,劉瓛曾當過他的行參軍,之后免官不愿再入仕途。他博通五經,開館教授學生,名冠京師。
齊高帝即位,召入宮內,諮問政事。劉瓛說:“凡是宋家怎么滅亡,陛下怎么成功,都是治國之道。陛下如果能以前車之失為戒,并且以寬厚待人,就可以轉危為安。倘若蹈其覆轍,雖安必危。”
齊高帝嘆息道:“儒者的話真是萬世之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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