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母子祭拜烈士墓，兒子驚呼：墓碑上有你名字

1986 年深秋，73 歲的劉法玉在兒子張丙顯攙扶下，一步步走向江西省興國縣烈士陵園，來祭拜自己的第一任丈夫賴來發，他在長征途中犧牲。

作為蘇區模范縣和烈士大縣，興國縣 23 萬人口中曾有 9 萬余人參軍參戰，記載有姓名的革命烈士達 23179 名，僅在長征途中就有12038人獻出了生命。這座 1950 年始建的陵園，承載著無數家庭的思念與榮光。

當劉法玉撲倒在丈夫賴來發的墓碑前，積壓五十年的思念化作慟哭時，張丙顯突然指著相鄰墓碑驚喊：“媽，這墓碑上怎么有你的名字？”

劉法玉 1913 年出生于江西省興國縣澄江村。在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這片紅色土地孕育了無數熱血兒女，劉法玉便是其中之一。1932 年春，19 歲的她擔任村婦救會主任，帶領鄉親趕制軍鞋、籌集軍糧，把青春熱血傾注到支援革命的事業中。看著紅軍戰士們為理想拋頭顱灑熱血，劉法玉心中萌生了參軍的念頭，1933 年底，她毅然加入紅軍，成為紅軍福建醫院的一名護理員，不久后升任護理班長。

與她并肩作戰的，還有同鄉鐘三秀。1930 年，14 歲的鐘三秀參加兒童團，站崗放哨、積極活躍，后被調入中央紅軍總醫院擔任洗衣隊隊長，不怕臟累地為傷病員洗血衣、端屎端尿，很快贏得大家認可。1933 年第五次反 “圍剿” 戰斗中，17 歲的鐘三秀主動請纓上前線，搶救第九名傷員時左小腿中彈，仍咬牙將傷員送至安全地帶，因此榮立三等功。

這份堅毅讓她與劉法玉一見如故，后來一同被編入紅三軍團，在長征路上結下了親如姐妹的戰友情。

1935 年 5 月初，中央紅軍抵達川西南休整，幾支救護隊整合為野戰醫院。團長交給劉法玉和鐘三秀一項緊急任務：前往武漢聯絡地下黨組織，取回一批秘密籌措的藥品。

次日清晨，劉法玉扮作回娘家的新媳婦，鐘三秀扮作貼身丫鬟，搭乘木船順江而下。沿途敵軍哨卡林立，她們靠著隨身攜帶的幾塊銀圓層層疏通，歷經十多天晝夜兼程，終于抵達武漢，找到了在劉家廟醫院擔任院長的曹醫生。

就在取到藥品走出巷口的瞬間，一支敵軍巡邏隊突然出現。危急關頭，曹醫生果斷掏槍擊斃領頭敵軍，槍聲驚動了附近的軍警，滿載荷槍實彈士兵的吉普車迅速包圍了他們。劉法玉和鐘三秀被押上車時，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槍聲，她們知道，曹醫生為了掩護她們犧牲了。

在監獄里，劉法玉和鐘三秀遭受了敵人的嚴刑拷打，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等酷刑輪番上陣，但她們始終咬緊牙關，只謊稱是受江湖販子指使取貨，對藥品的真實用途守口如瓶。半年后，敵人失去耐心，決定將她們這批 “頑固分子” 押往刑場處決。幸運的是，地下黨內線提前獲取情報，紅軍游擊隊在通往刑場的山坳口設下埋伏，發動營救。

槍聲響起的瞬間，劉法玉和鐘三秀趁機縱身跳下疾馳的卡車。滾下陡坡時，劉法玉頭部重重磕在石頭上，當場昏厥。當她從劇痛中醒來，山坳口已是一片寂靜，敵人倉皇逃竄，游擊隊和鐘三秀也不知所蹤。山間荊棘叢生，饑寒交迫的她掙扎著起身，連喚數聲 “三秀”，回應她的只有山風低鳴。后來，一位砍柴的山民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劉法玉，將她救下山養傷。

養傷期間，劉法玉日夜牽掛隊伍，不顧身體虛弱拄著棍子出發尋找。此后十一年，她的足跡遍布四川、湖北、青海等地，做過 “麥客”、紗廠女工，吃盡苦頭卻從未放棄。1945 年秋，流落到湖北老河口的她患上傷寒，幸得一位木匠相助死里逃生。身體剛復原，她便隨木匠前往河南鎮平縣黑龍集尋找紅軍，趕到時部隊早已開拔。當時豫西局勢緊張，她以木匠妻子身份隱蔽定居，漸漸與隊伍失去聯系。

鐘三秀并未去世，她當時脫身后，也與部隊失聯。她孤身一人橫跨貴州、四川、湖北等省，行程數千里，于 1937 年底抵達河南唐河縣，和楊貴盛結為夫妻，兩人在當地參與抗日后勤工作。

新中國成立以后，鐘三秀在唐河縣積極參與土地改革，當選居委會婦女干部，1958 年還帶著兒子回到闊別 25 年的興國縣老家，匯報了當年被救之后的情況，她以為劉法玉在當年就已經去世了。有關部門也做了大量工作，始終沒有劉法玉的信息，于是劉法玉就成了 “烈士”。

這種情況在戰爭年代并不罕見，就像鳳岡縣的抗戰老兵曾慶平，也曾被誤記為陣亡并載入縣志，直到多年后才得以更正。

新中國成立后，劉法玉在黑龍集安穩度日，將紅軍醫院學到的護理知識用于幫助鄉親看病療傷，卻極少提及過往。1985 年初秋，碾谷場放映電影《大渡河》，銀幕上紅軍浴血奮戰的場景，瞬間喚醒了她塵封的記憶。

觀影時她失聲啜泣，那些犧牲的戰友、逝去的丈夫、艱苦的歲月歷歷在目。當晚，她第一次向兒子張丙顯完整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從參軍、戰火中重逢丈夫，到執行任務被捕、越獄后苦尋隊伍十一年的艱辛。

1986 年，在兒子陪伴下，劉法玉回到闊別多年的興國縣，前往陵園祭拜第一任丈夫賴來發，這才看到了自己的墓碑。劉法玉撫摸著刻有自己名字的墓碑，百感交集。五十年風雨中，她從熱血青年變成白發老人，從戰場女戰士變成普通農婦，卻始終堅守對革命的忠誠與對戰友的思念。

1986 年 7 月，陵園為她舉行墓碑更正儀式，將 “壯烈犧牲” 改為 “失聯歸鄉”，補充了生平事跡。儀式上，年過七旬的劉法玉向戰友墓碑深深鞠躬：“我活著，是替犧牲的戰友們活著。這些年來，我一直記著當年的誓言，盡自己所能幫助他人。”

更令人動容的是，在政府幫助下，劉法玉得知鐘三秀仍健在，且就在河南唐河縣。不久后，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在黑龍集重逢，時隔半個世紀的相擁，讓所有苦難與思念都化作淚水。她們細數別后遭遇，劉法玉訴說著輾轉尋隊的艱辛，鐘三秀則講述著流落他鄉仍堅守革命信念的歲月，兩位巾幗英雄的重逢，成為那段烽火歲月最溫暖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