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6年11月,新開嶺戰役剛打完。胡奇才帶著四縱全殲國民黨"千里駒師"的戰報,成了東北戰場的明星。
![]()
可不到一年,這個打了大勝仗的司令員,突然就變成了副司令。沒打敗仗,沒犯錯誤,怎么就降職了?
這事兒在四野傳開,所有人都懵了。
1946年5月,吳克華因為肺病離開四縱,去遼東軍區當參謀長。胡奇才接過司令員的擔子,那年他32歲。
東北戰場的形勢糟透了。蔣介石調集10萬大軍,分三路撲向南滿根據地。南滿最危急的時候,只剩四個縣的地盤。中路是國民黨第52軍的25師,師長李正誼,號稱"千里駒",擅長大膽穿插,機動作戰,在國軍里排得上號。
10月23日,李正誼率8000人占領賽馬集。
![]()
胡奇才集中五個團,打了一仗,沒打動。一查,敵人不是兩個團,是三個整團。兵力不夠,裝備更差,硬打就是送死。
胡奇才當機立斷:撤!
但這個撤不是真撤,是誘敵深入。他命令11師邊打邊退,把李正誼往新開嶺方向引。同時,火速調韓先楚率領的10師回援,強行軍130多華里,日夜兼程趕到戰場。
10月30日下午,李正誼追到新開嶺叆陽盆地。胡奇才集中八個團的兵力,形成三倍于敵的優勢,決定全殲這股敵軍。
戰斗圍繞老爺嶺展開。那是個制高點,海拔764米,滿山是尖銳的山頂紅和刺槐,山頂還有日軍修的碉堡工事。李正誼在山頭部署了一個團的兵力,居高臨下壓制解放軍。四縱打了兩天兩夜,就是打不下來。
![]()
這時候,國民黨新22師等各路援兵,已經從南、北、西三個方向撲來,最近的距離戰場只有10小時路程。
11月1日晚,四縱黨委在一個小木屋里開會。有人主張撤退,免得被包了餃子。胡奇才坐在那兒,一句話沒說,臉色鐵青。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要爆炸。打,可能全軍覆沒;撤,新開嶺戰役就白打了,南滿局勢更危險。
胡奇才突然站起來,一拍桌子:打!敵人的退路已經被切斷,就整個戰局來說,是兩面已成,一點未下。我有困難,敵比我更困難。只要我堅持最后五分鐘,老爺山一定能攻下!
政委彭嘉慶接著說:這一仗必須打勝!只有勝利,才能挫敗敵人的銳氣,打亂它的進攻計劃。不然,我們南滿以后的處境就會更困難。
![]()
決心下了。胡奇才親自下到10師指揮所,韓先楚下到炮兵團組織炮火。
11月2日凌晨,全縱隊的炮火集中轟擊老爺嶺。10師28團在上午8點30分左右奪占制高點。胡奇才通過望遠鏡發現,敵人正在調集2000人馬準備反攻。
他立即命令:集中全縱隊所有炮火,猛轟敵人的集結點!
數百發炮彈織成的火網籠罩下去,那2000敵軍還沒發起沖鋒,就灰飛煙滅了。
胡奇才又發現了李正誼的指揮部——黃家堡子里,幾十輛美制大卡車圍成的汽車堡壘。老爺嶺沒攻占前發現不了它,現在暴露無遺。
又是一陣炮轟。
中午12點,戰斗結束。東北民主聯軍以傷亡2000多人的代價,全殲敵25師8000余人,活捉師長李正誼。這是東北戰場首次成建制殲滅敵軍一個整師。
毛澤東專門發來賀電。林彪、羅榮桓記住了這個名字:胡奇才。
新開嶺戰役打完不到一個月,胡奇才的頭開始疼。
這個頭疼不是普通頭疼。1933年,胡奇才在一次戰斗中頭部中彈,滾下山崖昏迷,醒來血流滿面。傷口雖然愈合了,但留下了頭疼的后遺癥。平時還好,一旦勞累過度,頭疼就會發作,嚴重的時候能疼到昏厥。
![]()
1946年12月,胡奇才頭疼發作,在大連住院治療。一直到1947年4月才出院歸隊。
出院后,他又指揮四縱參加了1947年的夏季攻勢,連戰連捷。攻克梅河口,拿下東豐、海龍,掃除了東北我軍南北聯系的障礙。可是打仗消耗腦力太多,頭疼病又犯了。
9月份,胡奇才的頭疼嚴重到不能堅持工作。南滿軍區首長沒辦法,只好安排他去哈爾濱治療。
就在同一個月,南滿軍區作出決定:調吳克華回四縱擔任司令員,胡奇才改任副司令員。
這個消息傳到前線,四縱的戰士們都懵了。胡司令打了那么多勝仗,新開嶺戰役全殲敵軍一個整師,夏季攻勢又打得漂亮,怎么突然就成副司令了?
南滿軍區首長找胡奇才談話,問他有什么意見。
![]()
胡奇才沉默了很久。他想說的太多,但最后只說了一句:如果是正常調動,我服從。
可心里那個疙瘩,怎么也解不開。自己沒打過敗仗,沒犯過錯誤,憑什么從司令員變成副司令員?
到了哈爾濱,胡奇才遇到了陳云。
陳云當時是東北局副書記,主持南滿工作。他聽說胡奇才心里有疙瘩,專門找他談話。
"奇才同志,你對這次調整有什么意見?可以說出來嘛!"陳云的語氣很和緩。
胡奇才繃不住了。他一拍桌子,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只想問兩個問題。第一,我是不是打了敗仗?第二,我是不是犯了錯誤?"
陳云搖頭:"都沒有。"
"既然沒有,那組織為什么要撤我的職?"胡奇才的語氣很激烈,一點兒不像在跟上級領導說話。
陳云耐心解釋:之前吳克華調到遼東軍區當副司令員兼參謀長,你接替了他的職務。這次他又調回了四縱,司令員多了,只能這么安排了。這是正常的調整,不能說是撤職。你還是副司令員。
談話進行了很長時間。陳云講了很多道理,講戰略全局,講組織紀律,講革命需要。但胡奇才就是想不通。
他最后說:要是正常調整,我服從。要是我打了敗仗、犯了錯誤,把我撤了,殺我的頭我也沒二話。但我現在打了勝仗,卻被降級使用了。說實話,我想不通。
陳云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疙瘩一時半會兒解不開。
胡奇才提出,既然吳克華司令員復職了,四縱的工作有人主持了,他想再到后方去休養一段時間。陳云同意了,第二天派了一個警衛班將胡奇才送往哈爾濱繼續養病。
這件事傳開后,有人說胡奇才脾氣太沖,不懂組織紀律。但更多人說,這才是真性情,能打仗的將軍都有股子倔勁兒。
在哈爾濱,胡奇才遇到了羅榮桓。
羅榮桓當時是東北民主聯軍政委。他早就聽說了胡奇才對陳云拍桌子的事,也知道這個手下大將心里有疙瘩。
見面那天,羅榮桓沒等胡奇才開口,就擺擺手說:"能耐了你,先把你對陳云同志拍桌子的事說說清楚。"
胡奇才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來。
羅榮桓聽完,沒有批評他,反而笑了:"這次看來確實是委屈你了。不過我看,你不要怕委屈。你現在才30多歲,來日方長。這時候受點委屈磨難,對你將來是有好處的。"
他話鋒一轉:"我們馬上就要發起秋季攻勢了,你在這個關頭糾結正職副職于事無補,錯過了這次大戰,你真的愿意嗎?"
這句話戳到胡奇才心窩子里了。他確實不愿意留在后方,看著戰友們在前方打仗。
![]()
羅榮桓從桌子上拿起一本線裝《三國演義》,遞給胡奇才:"諸葛亮的將帥之道,無非統兵、陷陣、征討、封疆這幾條。但我看,應該補充一條,就是為將者應該能受得了委屈。一旦委屈都不能忍受,魏延的結果是可以預知的。"
他又說:"這本書你好好看看,希望你能看出將帥失和、驕傲自滿帶來的慘痛教訓。"
胡奇才接過書,翻了幾頁,心里突然就通了。
他想明白了:做正職也是工作,做副職也是工作。自己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如果做正職主將,萬一部隊正打仗的時候病了咋辦?那可是要影響大事的。
1947年秋季攻勢開始后,胡奇才重返四縱。他和吳克華司令員密切配合,在戰場上發揮出色。
1948年10月,遼沈戰役打響。林彪親自點將:令胡奇才到塔山前線指揮。
塔山是錦州到錦西之間的一個村莊,無險可守。蔣介石調集11個師組成東進兵團,要從塔山突破,救援錦州。林彪給四縱下了死命令:拿不下錦州,總部要我的腦袋;守不住塔山,我要你們腦袋。
10月11日,胡奇才趕到塔山前線。他對12師的人說:"同志們都知道我的脾氣,我今天來到這里就不走了,是死是活咱們在一起,是死是活都要守住陣地!"
塔山阻擊戰打了6天6夜。敵人憑借海陸空立體進攻,不斷對我軍陣地發起猛攻。胡奇才除了用最強的連、營、團堅守陣地,還不斷組織反沖擊,給敵人以大量殺傷。
![]()
戰斗最激烈的時候,胡奇才一直在12師指揮所,沒日沒夜地盯著戰場。他的急性闌尾炎發作了,疼得冷汗直流,但他咬著牙堅持到戰斗結束。醫生說,差點就穿孔了,再晚點送來就危險了。
塔山守住了。四縱以傷亡3000多人的代價,殲敵6000余人,為錦州戰役的勝利作出了極為重要的貢獻。
戰后,林彪專門請胡奇才去指揮部吃飯,讓他講此戰心得,還夸他在塔山村里的那個營布置得好,"就像一顆大釘子"。
1955年授銜,胡奇才被授予中將軍銜,榮獲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有人說,按職務算,胡奇才授少將更合適——他長期擔任副職,新中國成立后擔任的是沈陽軍區空軍副司令員。但上級在評審時特別批示:不要忘了1948年那場塔山阻擊戰。
最終,胡奇才成為175位開國中將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工程兵中將。
多年后,有人問胡奇才:從司令到副司令,你后悔嗎?
老將軍笑了:后悔什么?能上能下,才是真正的共產黨員。再說,副職也能打仗,塔山不就是我這個副司令守下來的嗎?
![]()
1997年7月3日,胡奇才將軍在北京逝世。按照他的遺囑,部分骨灰安葬在新開嶺烈士陵園,和那些犧牲的戰友們在一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