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副防長東亞行與日本防衛費的政治現實

作者：蔣豐 來源：日本華僑報

據日本媒體報道，美國國防部副部長科爾比即將訪問日本與韓國，這并非一次普通的盟友例行磋商，而是一場帶著明確“價格標簽”的戰略溝通。幾乎沒有懸念的是，提高防衛費將成為此行的核心議題之一。真正值得討論的，并非日本是否“愿意承擔更多責任”，而是美國正在如何重塑同盟邏輯，以及這種重塑將把日本帶向何處。

從表面看，美國的表述依然熟悉——“以實力求和平”、“印太安全至關重要”、“同盟不可或缺”。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公布的首份《國家防務戰略》背景下，這些話語的重心已經發生位移。同盟不再主要被描述為“共同價值的政治聯合體”，而是被越來越清晰地界定為一種安全分攤機制。換句話說，同盟關系正在被重新定價。

科爾比的角色，正體現了這一變化。他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外交斡旋者，而是國防政策的設計者與執行者，是“讓盟友多付錢”的制度推動者。在他的戰略邏輯中，美國的全球安全承諾必須與盟友的財政投入直接掛鉤；否則，美國就等于在為他國安全“貼錢買單”。這是一種高度工具化、交易化的同盟觀。

問題在于，這種邏輯與日本的政治現實并不完全兼容。日本近年來“防衛費”——軍費的確持續增長，安全政策也不斷突破戰后限制，但這種變化始終被包裝為“被動應對環境惡化”。一旦“防衛費”上調被清晰地標注為“應美方要求”，其國內政治合法性就會迅速變得脆弱。日本社會對安全的焦慮是真實的，但對“被迫擴軍”的不安同樣真實。

更深一層看，美國此舉并不僅是為了填補財政缺口，而是在為其整體戰略收縮服務。美國正在進行的是一種選擇性投入：將資源集中于“最重要的戰區”，同時要求地區盟友承擔更多前線成本。印太被定義為“最高優先級”，并不意味著美國會無限投入，恰恰相反，它意味著美國希望通過制度化分攤，把成本更多轉移給日本、韓國等關鍵節點國家。

這對日本而言，是一道結構性難題。一方面，日本確實越來越深地被卷入地區安全博弈之中；另一方面，其戰略自主空間卻并未隨防衛費增長而同步擴大。防衛費上調如果只是換來更高強度的義務、更明確的角色分工，卻沒有相應的戰略話語權，那么所謂“承擔更多責任”，就可能演變為“承擔更多風險”。

從美國角度看，這種安排是理性的：盟友出錢、美國統籌，既維持影響力，又控制成本。但從日本的角度看，這是一種高度不對稱的同盟升級。財政負擔是確定的，戰略收益卻是模糊的，甚至可能被不斷推遲。

因此，科爾比此行的真正意義，并不在于某一個具體的“防衛費”數字，而在于它傳遞出的信號：同盟正在被重新定義，其核心不再是歷史承諾，而是現實結算。對日本而言，關鍵問題不只是“要不要加錢”，而是“加錢之后，日本究竟換來了什么”。

如果這一問題無法被清晰回答，那么“防衛費”的每一次上調，都會成為國內政治爭議的引爆點，也會加深日本在地區安全結構中的被動性。所謂“以實力求和平”，若只剩下賬單與指標，最終考驗的，將不僅是同盟的財政承受力，更是其政治可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