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年，小葉丹壯烈犧牲，一家人牢記囑托：人在旗在，現(xiàn)下落如何

1942年6月18日清晨，涼山州冕寧拖烏河谷霧氣未散，槍聲夾雜著犬吠突然炸開。48歲的小葉丹在自家山寨門前中彈，握著一柄早已卷刃的馬刀，來不及說完最后一句話，便伏在塵土里。族人沖上去時，他的手仍死死攥著那面紅軍贈旗的下角——鮮血把旗布染得更深。

就在小葉丹倒下的前一個夜晚，他曾對妻子倮伍烏吉嫫輕聲囑托：“旗子不能丟，哪怕用命換。”這一句話，隨后成為果基家支最硬的族規(guī)。敵人掘地三尺，銅錢、牛羊都賠得差不多，可旗子始終沒露面，像扎根在石縫里的青松，誰也撼不動。

要弄明白這面旗為何這么重要，必須把時針撥回到1935年。那年5月，中共中央率中央紅軍飛渡金沙江后，急需從瀘沽穿插到大渡河。正面是國民黨幾十萬大軍，背后是缺糧、缺藥的疲兵，耽擱半日都可能步石達開后塵。唯一的生路在涼山，可那里是黑彝部落的禁地，外人常被攔腰斬斷，蔣介石才敢放言“讓紅軍葬身蠻荒”。

劉伯承清楚風(fēng)險，卻更清楚時間寶貴。他讓蕭華、馮文彬先行，帶著一個偵察連和“嘴皮子”——滿肚子民族政策。當(dāng)隊伍進了拖烏，剛鋪好鍋灶，山梁上已站滿彝民，弓弦繃得像滿月。紅軍只能舉槍當(dāng)拐杖，子彈一顆沒上膛。蕭華口干舌燥地喊：“兄弟們，我們只借道，不奪地！”對面卻只回了一陣?yán)浼?/p>

形勢僵住時，幾匹騾馬闖進包圍圈。領(lǐng)頭漢子高鼻深目，披黑披氈，一聲喚停箭雨。那是小葉丹的四叔。幾句夾雜漢彝雙語的交涉后，消息火速送到小葉丹耳邊。兩天后的彝海岸邊，劉伯承與小葉丹隔水對視，風(fēng)吹得水面細(xì)鱗閃光。沒有烈酒，只有泉水與雞血。劉伯承端碗先喝，一句誓言擲地作響。小葉丹緊跟：“若違今日之約，同此雞！”碗落地，盟成兄弟。雙方把一面嶄新的紅旗遞到小葉丹手里，鮮紅布面寫著八個大字——“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

這面旗立刻變成了通行證。九天八夜，紅旗在前，族人接力引路，紅軍穿林過澗，蔣介石的包圍圈被甩在身后。劉伯承后來說：“若慢三日，后果不堪設(shè)想。”一句玩笑，卻是血淋淋的計算。

紅軍走后，國民黨惱羞成怒，買通反動頭人，懸重賞，要抓人更要奪旗。小葉丹把旗卷起塞進背簍夾層，白天挑鹽去集市，夜里換路易躲追兵。七年里，他的家殺了羊、賠了銀，卻沒松口。敵人火燒寨子那晚，他讓孩子們先跑，自己斷后，也因此中了埋伏。

小葉丹犧牲后，倮伍烏吉嫫挺身而出。為了最穩(wěn)妥的藏處，她竟把旗子縫進自己極少示人的百褶裙。百褶裙對彝族女人意味非凡，誰敢搜？她就是用這種決絕把丈夫的遺愿壓在腰間。幾年后，局勢更險，她又把旗子藏進一件舊披氈，白天勞作，夜里抱著睡。

1950年7月，解放軍184師到達冕寧。劉伯承的親筆信交到果基家支院壩，信里寥寥一句：“兄長之托，盼見信物。”族里炸開鍋，老人們抹淚，年輕人舞刀披掛，整個山寨簇?fù)碇熳酉律健F長接過旗，雙手高舉，塵埃落定。

旗子進了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成了一級文物。至此，果基家支的擔(dān)子輕了，卻沒放下。解放后，最小的弟弟果基尼迫被任命參與州政務(wù)，他挎著復(fù)制旗，跑遍大小村落宣講結(jié)盟故事。每年赴京，他都先去拜望“劉大哥”，報告涼山的收成和學(xué)校的新教室。

小葉丹的孩子們沒去北京當(dāng)官，多半守著山地種蕎麥。生活清淡，卻絕少聽說誰沾斂財、進賭場。族里常說：“做事得像阿爹說的——走平坦路，不做虧心事。”特殊年代也有波折，有人被下放，有人被劃類，可家族內(nèi)部始終擰成一股繩，沒人動過那條底線。

到了第三代，果基曲比嫫留在鄉(xiāng)里，起早摸黑背糞種土豆；沈建國與伍龍則闖進北方讀大學(xué)。1995年，中央牽線，沈建國走進人民大會堂，劉太行在門口緊握他的手：“叔伯兄弟，來得好！”幾杯青稞酒下肚，兩家續(xù)了前緣。之后的十多年，劉家人年年進山省親，沈建國也常把孩子帶到北京，站在博物館那面祖旗前默默看半天。

現(xiàn)今，小葉丹的曾孫輩已在城鎮(zhèn)、在山村四散扎根。有人當(dāng)教師，有人搞林業(yè)，還有人經(jīng)營小客棧。日子或富或簡，但有個約定沒有變：無論去到哪，只要碰見當(dāng)年那面旗子的復(fù)制品，都自覺站定行個最莊重的軍禮。旁人問緣由，他們笑著說：“這叫人在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