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中國最頂級的都市？

前幾天，我看到成都著名前媒體人、有杏書店主理人張3豐老師的文章《一起去香港也很好啊》，談到他很想參加朋友邀請他去香港跟小朋友們一起游學。文章的很多觀點我也很有同感。我也想起，2016年春節期間，我曾在香港游玩過短短的一天；去年9月，我去印度尼西亞旅行時，來回也曾兩次在香港轉飛機。

說起中國現代文明程度最高的幾個城市，人們通常會提起深圳、上海、香港這幾座城市。論現代文明的水平，這幾座城市在我心中是怎么排名的呢？

先說深圳。這確實是一座了不起的城市。40年時間，從一座落后的邊陲小鎮成長為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創造了世界城市發展史上的奇跡。深圳最令人稱道的一點，就是一句“來了，就是深圳人”，溫暖著這座城市的所有人。深圳幾乎就是由外地人組成的一個城市。所以，深圳可以說是中國最不排外、最無地域歧視、最機會均等、最包容開放的一座城市。與其他城市的傳統人情社會不同，深圳的人情、關系、背景、家庭出身相對最淡薄，人們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和素質、通過自我奮斗實現自己的“深圳夢”。

廣東省深圳市，鄧公畫像。（本人攝于2016年2月4日）

廣東深圳市容。（本人攝于2016年2月4日）

深圳的包容開放，也體現在跟當地人的交流中。深圳滿大街的普通話，讓外省人感到交流溝通的零距離和零障礙。你在廣州跟當地人交流，聽到的往往是粵語。而在深圳跟當地人交流，聽到的基本是普通話。正如我的一位大學同學曾說：“當年我們在廣東的時候，本地人喜歡廣州，因為都說粵方言，覺得親切；我們外地人都喜歡深圳，因為都說普通話，交流無障礙。其實這也說明了，廣州吸引的多是省內人才，而深圳吸引的是全國英才。一個省的力量再強，也抵不過全國的優勢力量。”

廣東省深圳市，華僑城歡樂海岸。（本人攝于2016年2月4日）

葉帥題詞的招商局深圳蛇口工業區。（本人攝于2016年2月5日）

深圳只有40多年的歷史，所以很多人認為，深圳是一個“文化沙漠”，是一個沒文化的地方，但深圳又是中國文化創意產業和文化創新能力最強的地方，一年一度的“文博會”就在深圳舉辦。就像在法國、意大利這些文明繁盛的歐洲國家人眼中，美國就是一個“文化沙漠”。但就是這個“最沒文化”的國家，它的文化軟實力、文化產業、文化創新能力、文化輸出能力，到目前為止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比如風靡全球的好萊塢電影。全球電影票房排行榜，前10名有9部是美國的，還有一部是《哪吒2》。

深圳大梅沙奧特萊斯購物村。（攝于2016年2月7日）

深圳大梅沙奧特萊斯購物村。（本人攝于2016年2月7日）

當然，深圳在城市管理中的一些短板也不容忽視。從去年10月鄭智化先生在深圳寶安國際機場的遭遇就可見一斑。這說明，即使是像深圳這種中國內地最先進、最發達的城市，也有它管理和服務的短板。深圳不能只有速度，沒有溫度。過去先進不等于現在先進，現在先進不等于永遠先進。

廣東深圳寶安國際機場內景。（本人攝于2016年2月10日）

深圳大鵬半島國家地質公園，鹿咀崖海濱。（攝于2016年2月8日）

再說上海。說起現代文明的水平，深圳在中國內地的城市中可能要屈居第二，上海仍然是中國內地現代文明水平的“天花板”。上海比深圳強在哪里？或者說深圳比上海差了點什么？我以為可能是文化吧。上海畢竟是中國近代以來最早開放的城市，從這一點來說，上海的文化底蘊和文化積淀是深圳不能比的。經濟、政治、社會層面的先進和發達，是要依托一定的文化沉淀、文化基因來打底的。這也難怪，深圳節奏太快了，人們沒有時間做文藝青年。但上海則不同，上海雖然沒有燦爛的古代文明，但它也絕不是一座“文化沙漠”，而是中西方文明交匯的一處“文化高地”。宋慶齡、魯迅、巴金，上海留下了一座又一座大人物的故居，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文豪巨匠的傳奇和故事。在二戰中，上海也留下了淞滬會戰四行倉庫舊址、大韓民國臨時政府舊址、猶太難民紀念館等珍貴的歷史遺跡。相比起北京、西安、南京這些著名的古都，上海的歷史并不悠久，但上海的歷史卻高度濃縮。上海的歷史，并不在于它的長度，而在于它的密度。上海歷史的長度并不長，但密度卻很高。近代以來，上海經歷過的歷史大事件數不勝數。近代以來，上海相對于其他城市，那種高度發達的都市商業，相對寬松的政治環境，初步繁榮的市民社會，中西思想的交匯融通，都造就了上海成為“文化高地”，形成了具有中西合璧特色的海派文化風格，自成一體，獨樹一幟。上海，其實是一個文化味兒非常濃厚的城市。

在黃浦江游輪上拍攝東方明珠和“家嘴三件套。攝于2025年1月29日

在黃浦江游輪上拍攝東方明珠和“家嘴三件套。攝于2025年1月29日

在上海黃浦江游輪上拍攝外灘。（攝于2025年1月29日）

正因為上海開放得最早，所以，上海這種中西合璧的“海派文化”中，包含了很多普適性的文明和價值觀。老上海的文化中，包括了濃厚的國際視野、對個人權利的尊重、理性算計、尊重知識、規則意識和契約精神、人際交往中的邊界感和分寸感，等等。這可以看作是“上海灘”的一種“灘涂意識”，也就是一種個體獨立人格“不可入”和自由意志“不可侵犯”的強烈的“個體意識”“權利意識”。而這恰恰是上海文化最與國際接軌之處。正如易中天先生在《讀城記》中所寫的：“對于許多旅居中國的西方人而言，上海是最讓他們感到親切的中國城市。他們熱愛上海，就像熱愛自己的故土和家園。”

上海武康路。（攝于2025年1月31日）

上海武康路113號巴金故居。（攝于2025年1月31日）

上海田子坊的一家旗袍店。（本人攝于2025年1月31日）

在近代以來的任何時期，上海都是中國大陸最國際化的城市。當年的老上海，既有西洋風俗、白俄文化、東洋品味，又有猶太富商、印度阿sir、韓國志士。所以，上海歷來都是一個敢為天下先的城市。中國自從四千多年前就有了城市，但傳統中國從來沒有過上海這樣一種新型的城市類型。這就使上海一開始就是一座處于農業文明汪洋大海包圍中的商業文明城市。所以，一切具有現代意義、與傳統文化截然不同的新事物，都最先發端于上海：

資產階級大財團在這里崛起，

無產階級先鋒隊在這里誕生；

西方思想文化從這里輸入，

馬列主義也在這里傳播。

一百年前，“開天辟地的大事變”在這里發生；

三十年前，改革開放的“南風窗”也在這里誕生。

上海是個“灘”，正是中西兩大文化浪潮沖擊沉淀的產物。

上海徐家匯天主教堂。（攝于2008年11月25日）

上海徐光啟紀念館。（攝于2008年11月25日）

最后說說香港。去年9月我去印尼旅行途中兩次在香港轉機的短短幾個小時，從一個細節中，就能感受到它的先進是冠絕全國的。先不說1998年建成的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直到今天看來仍然顯得很先進，一點兒都不落伍，不愧是國際一流機場。尤其令我驚嘆的一點是，機場候機大廳的座椅區，地面上全是鋪的軟綿綿的地毯。我也看到很多等待夜間航班的乘客，直接躺在地毯上席地而睡。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在中國內地任何一座城市的機場，哪怕是最發達的城市，如果有乘客躺在地上睡覺，一定會有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制止。這反映了香港這座看似冷冰冰快節奏的城市，有它柔軟和人性化的一面。衡量一個城市的幸福感，不僅僅是冷冰冰的經濟數字，還有它帶給你的切身的便利、安心和公平。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本人攝于2025年9月13日）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本人攝于2025年9月18日）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座椅區的地毯。（本人攝于2025年9月13日）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本人攝于2025年9月18日）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本人攝于2025年9月18日）

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的垃圾分類。（本人攝于2025年9月13日）

記得我2016年春節期間去香港旅行時，看到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議員的競選海報和通訊錄公示欄，議員的姓名、電話號碼、電子郵箱、辦公地點，全部公示在其中。一是便于民眾監督，二是便于民眾辦事、反映民情。這種“權為民所用，用權受監督”的法治和責任感的初心，彌足珍貴！

香港中西區區議會議員通訊錄公示欄。（本人攝于2016年2月6日）

香港這個信仰規則、拼搏不靠爹媽、做事不提人情、前特首犯法與庶民同罪、人均壽命世界第一的城市，確實具有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雖然七百多萬人擠在這座地勢復雜、地域狹小的城市里，但卻因此催生出令人難以置信的井然秩序。這里雖然擁有世界上最高的房價和生活成本，局促的住房、擁擠的道路、匆忙的路人、濕熱的氣候會讓內地人略感不適，但機會均等、不講關系、不靠背景、不看人情，人人都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和素質，通過自我奮斗實現自己的“香港夢”。我想這也許就是為什么很多內地年輕人寧愿蝸居在幾平米的狹小出租屋內，交著高昂的房租，也愿意在香港打拼、在香港奮斗的原因吧。我想，上海和深圳能夠躋身中國內地現代文明水平前兩名，大抵上也是這些原因吧。

香港維多利亞港夜景。（攝于2016年2月6日）

香港黃大仙祠孔道門，道觀有儒風。（攝于2016年2月6日）

所以說，中國最接近頂級都市的，依然是香港，其次是上海和深圳。雖然（此處省略10個字），但正如張3豐老師所說的：“香港依然是一個世界級都市，在這里永遠可以學到東西。”

香港尖沙咀星光大道。（攝于2016年2月6日）

香港市容。（本人攝于2016年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