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愿做一顆中國芯的種子,在祖國大地上落地、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
2022年,國際頂級期刊《自然·遺傳學》發表了一項驚動業界的研究,中國科學家首次破譯六倍體裸燕麥的基因密碼,這標志著能更具基因信息來定向培育具有特定性狀,讓裸燕麥的育種和遺傳研究進入快車道。
主導這項顛覆性研究的科學家,曾經是個農村孩子。他為何能攻克一個困擾業界多年的世界級難題。這背后究竟是怎樣的一段不平凡的成長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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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燕麥蕎麥技術體系首任首席科學家、吉林省白城市農科院研究員、榮譽院長任長忠
從小埋下執拗的種子
任長忠出生在東北偏遠的一個小村莊,當時的生活條件比較貧困。他至今難忘的就是,家中園子里中的 甜桿( 甜高粱 )。
“ 現在吃的這么好,外面還那么暖和,能不能再種一季呢? ” 任長忠在秋天把種子收集起來又播種到了地里,天氣逐漸變冷,到11月份時,甜 稈都被凍死了,第二茬種植就此失敗。
任長忠當時就在想,為什么不能一年收兩茬呢?
那些沒能成熟的甜桿,成了任長忠人生的第一個未解之謎,但那些凍僵的根莖,已經在他心里埋下了執拗的種子。
這種執拗推著他在高中時每月騎行90里泥濘鄉路求學,讓他在大學里成為最晚回寢室的人,
畢業后,任長忠一直工作在基層農業科研第一線,本來被分在了干一年閑半年的麥類課題,但他硬是一年干三年的活,把自己活生生累到醫院好幾次。
由于繁重的工作壓力和長期飲食不規律,任長忠的膽囊炎和腎結石經常復發。腎結石碎石后,醫生建議要休息三天,任長忠不顧醫生勸阻,因為工作踏上火車,在車上病情反復發作,小便全是血尿,只能靠止痛藥維持。夜深在賓館,他不敢跳躍打擾其他旅客,只能反復快速做站蹲動作。
一個在病痛中連站立都困難的人,為什么要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他究竟懷著怎樣的執念?
多年來,任長忠帶領團隊北育南繁,每年提前收獲優良雜交世代的種子,在當地進行夏繁,初收獲后,又到云南進行南繁加代。
白大褂袖口被汗水浸得發黑,麥芒在手臂上扎出上百個血點,由于經費少親自收麥子,后背凝結的鹽漬仿佛勾勒出未知的地圖。
想要把一年一收的常識撕開一條裂縫,就像二十年前那個不甘心的孩子,想要創造出一些奇跡。
“龍種”燕麥與轉機的出現
轉機出現在人民日報的一篇小報道。
任長忠了解到加拿大的布羅斯博士,用中國裸燕麥雜交培育出上千個后代材料,并希望將這些“龍種”燕麥送回中國。
“他想讓這些含有中國血緣的龍種燕麥為中國西部地區的脫貧致富、生態環境改善做出貢獻。當時還是1998年,這位老專家的國際視野是很廣闊的。”任長忠說。
看到報道后任長忠異常興奮,如獲至寶。
1998年時的國際傳真資源稀缺,任長忠騎著自行車到距離單位很遠的傳真公司,花費自己一個月的工資,先后五次發送國際傳真,如愿聯系到了大洋彼岸的布羅斯博士。
1999年,兩位科學家在白城相見,實現了東西半球北緯45度的歷史性握手。任長忠不僅成為布羅斯的學生,更成為燕麥事業的合作者。
一年后,任長忠遠赴加拿大學習,在布羅斯的實驗室里,他第一次見到如此豐富的燕麥種質資源。“哎呀我到那一看簡直是進入燕麥的海洋。”
“這些都是中國和加拿大燕麥的雜交后代,這是你們中國的,你就選吧。”布羅斯對任長忠說。
那時候出國可以帶兩件行李,回國時為了把64公斤全部裝燕麥,任長忠把隨聲衣物都扔掉了。
在布羅斯的實驗室學習時, 任長忠 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高強度工作讓他必須在30天內挑選出優質的燕麥種子。
布羅斯博士(弗農·布羅斯 Vernon Burrows)被譽為“世界燕麥之父”,曾獲“加拿大最高榮譽勛章”“中國國家友誼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際科技合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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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在青藏高原的燕麥植株
挖掘利用 “燕麥光照不敏感基因”
然而,真正的挑戰在回國后才開始。
任長忠帶著團隊像候鳥般北育南繁,夏天在白城試驗,冬天在云南試驗,一年當三年用,為了不錯過燕麥開花期,他頂著烈日在田間一蹲就是幾個小時。
沒有人知道,這個執拗的身影,到底還要在田埂上堅守多少個花期,才能叩問那個遙不可及的答案。
“燕麥是長日照作物,春天播種符合它的生長規律,能正常收獲。在夏天播下去的話到秋天日照就變短了,這一階段就很難成熟了。”任長忠指出。
他似乎就愿意做那些不可能,要把它變為可能的事。任長忠團隊在長期復種的過程中發現有個別后代能夠成熟,在興奮中堅持不懈,一點一點地選育。
后來在吉林省科技廳的支持下,任長忠團隊“燕麥光照不敏感基因”項目立項,最后驗證成功,走在了國際領先行列。
2007年,任長忠創造奇跡,在北緯45度的白城成功培育出“兩季兩熟”的燕麥品種,打破了北緯45度一季有余、兩季不足、效益不高的現狀。
因為光照不敏感基因的發現和利用,燕麥就可以不受日照長短的影響,在短日照條件下正常成熟,這徹底改變了傳統的種植模式,在同一塊土地上實現兩季雙收,打破了農學理論極限,這項創新不僅大幅提升了土地利用率,更為北方旱作農業開辟了新的發展道路。
共享700多萬元經費,點燃中國燕麥科研
而早在三年之前,國家農業部就已做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將關乎國家糧食安全的重大項目,交給了任長忠所在的地級市農業科研團隊。
一個地級市科研單位承擔國家級項目是較少的,他為什么會被委以如此重任?這背后隱藏著怎樣的考量?
項目經費有700多萬元,在當時這是我國歷史上最燕麥給予支持力度最大的項目,農業部以前瞻性的戰略視野,在燕麥產業發展的關鍵節點做出了重要布局,這一歷史性投入與制度創新,為中國的燕麥體系化建設奠定了堅實基礎。
但與此同時,任長忠也面臨著一個重要的選擇,是集中科研經費,獨家攻堅克難,還是組建國家團隊,共享經費協同攻關,支持其他單位聯合發展壯大。
任長忠毅然把700多萬元科研經費分給8家瀕臨解散的課題組。 這是一場豪賭,要么點燃中國燕麥研究的火種,要么和所有人一起倒在寒冬里。
他指出,這與布羅斯老師的教導是分不開的,布羅斯常和他說一句話“ Ren,cooperration is everything, no cooperration nothing ”。(任,合作你能做成任何事,不合作什么都不會有)
“ 一個科學家想做大事情,首先要有寬廣的胸懷,還要有團隊協作的精神。 ”任長忠說。
胸懷有多寬,眼界有多寬,舞臺就會有多大。短短數年間,這支被認為“小眾之合”的團隊創造了奇跡,從最初十幾人的課題組,發展到橫跨17省31家機構的國家級體系,燕麥加工量從3萬噸飆升至60萬噸,培育出多個地理標志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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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長忠先后獲得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先進工作者、全國優秀科技工作者等榮譽稱號,并于2010年當選俄羅斯農業科學院外籍院士、于2014年當選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并自2008年以來連任國際燕麥委員會委員。
從單打獨斗到體系作戰的逆襲之路,見證了中國燕麥蕎麥科研歷程上最震撼的蛻變。
這個曾經的農村孩子不斷刷新著世界對中國燕麥的認知。五十年前凍死在黑土地里的甜桿,如今化作成千上萬畝的燕麥田,這一切始于一個不肯認輸的疑問。
科學家的脊梁可以很低,低到能聽到土壤的心跳,科學家的目光必須很高,高到可以望見一個民族的未來。
這,就是一個種業堅守者的知行維度。
記者丨張植宏,整理自中央新影集團等
編輯丨農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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