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91年,一位天津老拳師翻開泛黃的回憶錄,寫下這么一句感慨,大意是說:這事兒哪怕到了今天,想起來心里頭還是美滋滋的,挺直了腰桿覺得光彩。
讓他這般津津樂道的,是1943年的一段往事。
那年頭,他和另外二十八個從平津地面兒上挑出來的“練家子”,組了個團(tuán),大搖大擺去了日本東京。
在那個有著菊花紋章的皇宮里,當(dāng)著日本天皇和一眾鬼子的面,把中華武術(shù)演練了一番,順道還在摔跤場上把日本的大力士給撂倒了。
老爺子覺得,這叫“給中國人露了臉,滅了小鬼子的威風(fēng)”。
可要是咱們把視線挪開,不再盯著那個擂臺,而是看看同一時刻——1943年的中國大地上正在上演什么,這事兒的滋味兒,立馬就餿了。
就在這位武林高手覺得“揚(yáng)眉吐氣”的那會兒,湖北石牌,一場慘絕人寰的肉搏戰(zhàn)正殺得天昏地暗。
整整三個鐘頭,陣地上聽不見一聲槍響,只有刺刀鉆進(jìn)皮肉的悶聲,還有骨頭渣子被硬生生別斷的脆響。
一千五百個中國兵血流干了,換回來的是三千個日本兵的尸首。
這一頭是拿命換命的血海深仇,那一頭卻是東京城里的“堂會表演”。
這兩樁事兒擺在一塊兒,讓人忍不住想盤盤道:那二十九位赴日“高手”,到底是贏了面子,還是丟了里子?
這筆糊涂賬,得從那年夏天北平中山公園的一場熱鬧說起。
那時候北平城插著太陽旗。
可就在中山公園,愣是搞起了一場規(guī)模嚇人的“武林大會”。
挑頭的人叫馬良,名頭一大堆:又是偽山東省長,又是偽華北的大員,當(dāng)然,那會兒他最得意的身份是“北平武術(shù)協(xié)會主席”。
馬良這人出場講究排場:坐著锃亮的小轎車,四十多歲年紀(jì),一身便裝,身邊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這幾個保鏢腰里鼓鼓囊囊,別著的正是平津一帶赫赫有名的“盒子炮”。
也不知是被這幾把槍嚇的,還是被什么東西迷了心竅,北平八家國術(shù)館、天津六家國術(shù)館,呼啦啦來了一千六百多號人。
一千六百人,這是個什么光景?
別忘了那是1943年,抗戰(zhàn)最苦最難熬的日子。
城里老百姓連一口棒子面都得算計著吃,這幫練武的卻能湊出這么大的陣仗。
馬良在臺上吆喝,要選拔隊伍去日本表演,臺底下這幫人沒一個跳腳罵娘的,反倒是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馬就能去。
選拔賽足足打了三天,公園外頭人擠人,叫好聲差點(diǎn)把天給掀了。
因為報名的人實在太多,本來定了三天初賽選出一百二十九個,結(jié)果不得不加賽一天,這才最后敲定了二十九個人的名單。
這場面,不光讓人想起那句“商女不知亡國恨”,更讓人瞅見了一種讓人窒息的活法。
對這一千六百多個武師來說,心里的算盤珠子可能是這么撥弄的:這亂世道,誰給飯碗跟誰混,誰手里有槍聽誰的。
過去講究的那些“江湖道義”,在馬良衛(wèi)隊的槍口和去日本“鍍金”的誘惑面前,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這么著,這二十九個人真的動身了。
跟著大漢奸馬良,他們先坐火車到秦皇島,再換輪船過海,最后坐火車直插東京。
等到了地兒,這幫“高手”才覺出味兒不對。
看臺上哪有什么普通老百姓,黑壓壓一片全是扛著槍的日本兵。
離舞臺最近的地方,坐著個四十多歲、臉黃肌瘦、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那是日本天皇。
這是個什么場子?
這哪是切磋武藝,分明是把中國的練家子當(dāng)成了馬戲團(tuán)里耍把戲的猴兒,甚至更慘——當(dāng)成了活生生的標(biāo)本。
可這幫武師好像壓根沒往這處想。
按那位親歷老人的說法,他們在馬良的帶領(lǐng)下,那是“雄赳赳、氣昂昂”地進(jìn)了場。
好戲開鑼了。
雙鞭、空手奪白刃、三節(jié)棍破槍、雙手帶群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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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壓箱底的絕活兒一股腦全抖落出來。
現(xiàn)場氣氛那是相當(dāng)熱烈,“大伙兒精神頭十足,躥房越脊,場上一片刀光劍影”。
演完了套路,還安排了真刀真槍的對抗。
中國武師對陣日本摔跤手和大力士。
結(jié)果是中國隊贏了。
咱得承認(rèn),他們手底下確實有真功夫,把日本人摔得七葷八素。
那位寫回憶錄的老爺子提筆寫道:“大伙兒那個高興啊,覺得臉上有光…
給堅持抗日的老百姓鼓了好大的一股勁。”
真就是這么回事嗎?
咱們換個屁股,坐到日本人的板凳上算算這筆賬。
把死對頭那邊的頂尖高手請到自家大本營,讓他們毫無保留地把看家本領(lǐng)亮出來,甚至還搞實戰(zhàn)對抗。
對于信奉“知己知彼”的日軍來說,上哪兒找這么好的情報搜集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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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所謂的“空手奪槍”、“三節(jié)棍對槍”,原本是在戰(zhàn)場上能給日軍制造大麻煩的殺招,現(xiàn)在好了,被人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拆開,展示在日軍精銳眼皮子底下。
這哪是“揚(yáng)國威”,這分明是“上門送教材”。
更扎心的對比發(fā)生在真正的死人堆里。
就在這群武師在東京賣力氣博掌聲的時候,胡璉正帶著十八軍十一師在石牌死扛。
開打之前,胡璉寫好了遺書,大意是:我生是軍人,死是軍魂…
鬼子來了,我就跟他們拼命,力氣用盡了,就把這條命搭上。
在石牌那場無聲的白刃戰(zhàn)里,中國當(dāng)兵的沒有什么花架子,只有最原始、最要命的劈殺。
同樣是1943年,王耀武在鄂西和常德血戰(zhàn),因為殺鬼子太多,一路升到了集團(tuán)軍副總司令。
還有一個名字不得不提:滄州的武術(shù)大家馬鳳圖。
他編了《破鋒八刀》和《白刃戰(zhàn)術(shù)教程》,那是西北軍人手一份的保命教材。
這才是真武術(shù)——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殺敵。
而他的大兒子,早就血灑長城抗戰(zhàn)的戰(zhàn)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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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武林高手,要么血染沙場,要么隱姓埋名,絕不會跑到侵略者的皇宮里去“龍騰虎躍”。
那二十九個人回到平津后,受到了熱捧,甚至過了半個世紀(jì)還在為此“自豪”。
他們贏了那場比賽嗎?
從戰(zhàn)術(shù)上講,或許他們在擂臺上贏了幾個日本大力士。
但在戰(zhàn)略上,在道義上,在骨氣上,從他們決定踏上那艘去日本的輪船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jīng)輸了個精光。
因為在1943年,中國人的勝利,從來不是靠在敵人的戲臺上博取喝彩得來的,而是靠在石牌、在常德、在每一寸國土上,用鮮血和腦袋硬生生拼出來的。
這一點(diǎn),當(dāng)年的馬良們裝糊涂,那一千六百個在中山公園叫好的人沒想通,那二十九個“雄赳赳”去東京的人也不明白。
但這筆歷史的爛賬,后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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